猫夷

任是无情也动人

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我...@末九 太太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收到你的祝福啦!然后赶紧去好好躺着!不好不许起来!!

末九:

来自@猫夷 的生日贺图

阿云生日快乐!!
前方AL车辆即将发行,各位系好安全带,司机师父发烧了,车开不稳,随时可能出现翻车事故

最近vo这么甜,不发糖对不起社会。

还有我们的小太阳阿云,在这一天,所有的光芒都是你的!
顺便别总熬夜,努力拼搏之外也要注意健康,不然就会像我这样orz

最后,食用愉快~

【艾利】风·冠·火 chapter01

啊啊啊啊啊啊啊传说中的西方魔幻梗!艾利之冰与火之歌!感谢@苍昀 太太厚爱!!!(转身开始准备生贺...两个月我能写多少啊emmm

苍昀:

Cp: Eren x Levi


标签:龙,人,龙骑士,传奇向


Chapter01


爱尔敏·阿诺德手握羽毛笔,在他的一沓羊皮纸上奋笔疾书,窗边金丝笼子里的只鹦鹉百无聊赖地看着他的主人,眨一下眼睛,低下头去啄它的羽毛——他的小主人自起床起就没有说话,它着实缺少作为学舌禽类的乐趣。


爱尔敏今日落笔的字迹比起他平日的潦草许多,他的心脏伴着沙沙而行的笔尖怦怦跳动,带着隐约的兴奋,和不知这兴奋从何而来的茫然——他只知道自己要加快速度了,他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让他无法再和他那一书房的笔墨宝贝们相亲相爱。


爱尔敏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伴着暖阳把思绪烘焙成一团浆糊,庄园大门的摇铃开始嗡响,比那响声跑得更快地是男仆赛洛尔的双腿,“少爷,是希尔基斯坦伯爵!”


爱尔敏放下眼镜,在男仆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着好外装,边往门口走边琢磨那位古板的老头何故来访,他更喜欢那位精于厨艺的伯爵夫人。


直到他远远地被门口的英挺身影晃了眼,他才明白过来,来拜访的并不是老伯爵,而是几年前到雾隐山求学的让·希尔基斯坦小伯爵。


这位求学归来的小伯爵一路策马奔至西根歇那王都,趁着夜色前往葛拉维亚王宫觐见国王之后,马蹄声连夜从国王大道响至塞辛尔区,他在自己家里草草地用了早饭就往爱尔敏的住所赶来。


小伯爵身着浅棕色花边长衣,皮靴轻踏马镫,从他的枣红马上跳下来,给了爱尔敏一个拥抱。


爱尔敏窝在沙发里默默地听着昔日玩伴与自家爷爷寒暄,昔年好友坐得端正,阳光顺着他流畅的肩部线条在他的身上一路裁剪,爱尔敏看着他这模样,在心里略一比较,顿觉比起以前的冒失样子赏心悦目了不少,只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山上求学归来的让有点呆。


老阿诺德先生并没有和小伯爵聊上太久,他邀请让留下来用午餐后便笑着把空间留给两位年轻人。爱尔敏把让领进自己的房间里,他想在这个没有外人的房间里他们总该可以畅谈。


然而小希尔基斯坦上山几年之后确实如爱尔敏所想呆了一些,他好像有一肚子话要说,又没办法从他那一兜子话语里挑出一句适合打头的,张了几次口都堪堪闭合,爱尔敏看得累得慌,替他开了个头。


“你这次回来我爷爷都没有收到消息,果然和我父亲说得一样,从雾隐山上回来的人都变成独行派。你今天来见我的话,你昨天已经见过陛下了?”


他说话时让正在看那只鹦鹉,听到后半句才把脑袋转回来,“如你所说,我昨天夜里去见了陛下。”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他已经是陛下了啊。”


爱尔敏往让的咖啡里添了些牛奶,又把奶罐提近自己的杯子,侧手倾倒,“你想起以前和陛下打架的事情了吗?”


他嘴边的微笑弄得让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


“那你是今天早上回的自己府上?”


让点点头。


爱尔敏轻搅咖啡的手不动了,他把杯子捧在手里,瞪大眼睛看向让,“你吃着西根歇那的食物感觉如何?我是说,会不会已经不习惯了?你知道,这边都传说雾隐山上总是饿着学徒,伙食很差。”


让很是诚实地点点头,“我确实有些不习惯,你知道我自从上山就再也没喝到过肉汤。应该说我们很少吃到热的东西。”


“真的?”爱尔敏来了兴趣,“草根和树皮你们也吃吗?”


“那算大餐了,大概就是你们在过凛冬节的时候,智叟会挖来草根树皮给我们煮汤,他的香料用的不错,只是他从来煮不熟那些东西。”


爱尔敏皱了皱眉,颇为怜悯地看了让一眼,放下手中的咖啡,“我们中午会招待你一顿真正的大餐的我可怜的朋友。”


“那真是感谢,”让说着瞟了一眼糖罐,“但是我想如果一下子摄入太多油水我怕是都适应不了了。”


“智叟教了你哪方面可以告诉我吗?我是说,他有教你魔法吗?”


爱尔敏澄澈的眼睛映射出他毫不掩饰的好奇,让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我很遗憾,爱尔敏,我没有魔法天分,”他在好友耷拉脑袋前劝慰道,“雾隐山上的人多的你想不到,有的人也老到你想不到,下山的人或许多是巫师,但就山上的人口来说,巫师的比例不值一提——那些都是为了效忠王族入山学习,却沉迷山间不愿反世的人,永远不要小瞧那座山,如果那些人下山,这片陆地上就没有巫师什么施展机会。”


“那么你应该清楚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吧?你昨天见陛下的时候他有交代你吧?你要随我一起觐见王子宣誓效忠。”


话题总算被他们绕着弯子进行到这一步,让很想舒一口气,却是生生憋了回去,他看起来既盼着谈到这里又想回避这个问题。


他这反应引起了爱尔敏的疑惑。


“我当然会向王子效忠,我就是为了这个上山的,只是陛下真的有了王子之后,我想我还没做好那个准备。”他说着,十指交叉垫在鼻梁下面,双眼中明快的色彩也淡了些许。


爱尔敏迟疑着点头,努力跟上让的思路。


八年前希尔基斯坦小伯爵和耶格尔王子在河西广场为了阿克曼公爵小姐进行了一次公平决斗,输掉的小伯爵第二天就前往了雾隐山,虽然爱尔敏怎么看,让上山的初衷都是情场失意,但只要上了那座山,下山便要对王子效忠,这样说来让的逻辑是没错的。


让浅吸一口气,“我特意在晚间去觐见陛下,为的就是不打扰王后的清静。”


他见到爱尔敏微微瞪大了眼睛,他给了好友一个恳求般的眼神,继续说下去,“可我或许现在还没有做好再次觐见的准备,我该怎么面对三笠,向我爱慕的女子宣誓我要对她的儿子效忠。”


爱尔敏张口想要说话,被让的手势堵了回去,“就算她现在冠为王后贵为龙母,我或许只是她儿子的众骑士中的一位,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她和陛下的孩子统治这片土地,只是,”


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如此严肃,弄得爱尔敏一惊,把到嘴边的话语都咽了下去,小心地等待他的下文。


“我去葛拉维亚王宫的时候,感觉不到那里有王后生活的任何迹象,我知道这样大有不敬,可是,爱尔敏,你能不能告诉我,王后她过得好不好,陛下他对三笠好不好。”


爱尔敏的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眉头却又皱得像是要哭,他怜悯的目光扫过让的肩膀,渐渐变得温柔起来,他靠进座椅里,“真是,我就说你在山上待傻了。你这让我从哪里讲起。”他苦笑着,“先这么和你说吧,三笠并没有和陛下结婚。”


不得不说爱尔敏的重点抓地快准狠,他这话音刚落,让立刻抬起头来,“可是陛下已经有王子了,我不相信陛下会对三笠做那么过分的事。”


爱尔敏叹气,“王子不是三笠的孩子。”眼看着让的眼神更加不对劲,爱尔敏赶紧补充道:“王子也不是其他女人的孩子。四年前陛下——那时候还是王子,获得了圣谕树的一颗圣果所化的龙蛋,那才是陛下的王子。”


“也就是说陛下的王子是神赐的?”让目瞪口呆,“就和当年的哈利一世和爱德华四世一样?”


“是这样,”爱尔敏说,“你知道当一位王储已有继承人的情况下,能够唤醒他的龙蛋的人才能成为他的配偶,那颗龙蛋对三笠没有反应,三笠和陛下一直没有结婚。”


让点点头,又立刻摇头,“可是陛下说了,希望我们可以对王子宣誓效忠,这就说明,龙蛋醒了,哪怕王子还没有化成人形,也一定有龙母在照顾王子。”


“你确实在山上与世隔绝太久了,”爱尔敏幽幽地开口,“你可能是这个国家唯一一个不知道仙降先生的人。”


“抱歉,什么?”


“仙降先生,那位龙母殿下,小王子的教化师先生。”


“不,等等?”让努力地调取他阔别太久的世俗信息,“唤醒王子的龙母是一位先生?”


“按照王室给出的说法,是一位在夏夕夜里突然降临在国王窗前的先生,唤醒了沉睡一年的小龙王子,这件事真正确定了王储地位的不可动摇与陛下登基的正统性,因此民间都称那位龙母为‘仙降先生’或者‘仙降殿下’。”爱尔敏示意让要不要续咖啡,在对方摆手后继续解释,“你知道神赐王子的唤醒人一般情况下同时是他的龙母和教化师,实际上也应该是国王的配偶,仙降先生刚出现的时候,民间一直以为可以给他冠上‘仙降王后’的头衔,结果陛下登基两年了都没有娶他。”


“没有娶他?”让这下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这桩无法完成的王室婚姻上,完全忘记了问问三笠的情况,“怪不得王宫有些冷清,可,这么说龙母不住在宫里吗?”


“他住在温顿花园——过去凯瑟琳王后被隔离时的住所,他带走了王子,”爱尔敏给自己续了一杯咖啡,“国王每年见他两次,花朝节时国王会去温顿花园,凛冬节时国王会把他和王子接到王宫里住几天。他们俩不和,这点至少王都的人全都知道。”


如果说耶格尔国王和同他决斗过的小希尔基斯坦伯爵有什么共同点,大概就是那股子随时会燃烧起来的正义感。


让果然在听完爱尔敏这句话后就提高了音调喋喋不休,“不和?不和就一年只见两三面还把人赶到那个跟冷宫一样的地方住?我这句话可能大不敬,可王室这不是绑架吗?谁不知道王子的龙母和教化师在他登基前都必须陪着他,王室这样奴役着人家做事,又不给人正式身份,待遇还不好,这不就是绑架吗?”


爱尔敏捏了捏被让摧残的耳朵,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不能上山和一群野人混久了就把什么礼节都忘掉,反倒是让及时地冷静了些,继续询问。


“我还是不相信我认识的国王陛下会做出这种事,怎么看龙母先生都于他有恩。难道他是忌惮过去——你知道神赐王子爱德华四世的龙母温斯特也是位男性,他与国王查尔斯二世成婚三年后,国王暴毙,由于爱德华四世还小,温斯特王后登基统治了国家十余年,虽说他之后把王位还给了爱德华四世,可是关于查尔斯二世暴毙的原因一直被封锁,有人说温斯特国王忠于查尔斯二世,他登基只是为了守住江山,也有人说他自婚配起就在密谋篡权,他完全可以继续作为爱德华四世的帝师辅佐而不是坐上王位。”让开始调取他的所有记忆为当代国王陛下的所作所为找借口,他正滔滔不绝时突然发现了自己的逻辑漏洞,跨下肩来,“但是从头至尾圣谕树和当时的圣徒没有提出反对,这证明温斯特国王的做法不违反神旨,说明他确实一直对王室忠心耿耿——那艾伦陛下就更没有理由留有顾虑,他为什么不和仙降先生结婚?”


爱尔敏静静地旁观着让在那里自我纠结,仿佛看到了两年前兀自纠结的自己,他咬了咬唇,“陛下对待配偶的态度是民众目前唯一对他不满的地方。龙母离宫并带走了王子,这让任何人都无法相信国王对他怀有善意。”


他想起自己多年前随祖父一起请求婚礼筹备却听到艾伦不打算结婚时的震惊,那时候他和艾伦的来往比现在还要密切很多,他甚至没拿捏住语气就向艾伦质问这么做的理由,现在想起来,他总是为自己当时毫无规矩的做法感到一身冷汗。


那时候艾伦看起来疲惫极了,他没有对爱尔敏发火,声音却也轻地不正常,“我本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爱尔敏,”艾伦闭了闭眼睛,“他带走了我的王子,民众都认为他是被我逼走的,因为在化形之前那龙崽子的态度代表一切正义。”他睁开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我有承担民众谩骂的觉悟,他们不知者无罪,我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把脏水泼到在他们看来要默默无闻为我儿子奉献一生的人身上,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至少你该知道我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那时艾伦的神情与身影随着让的话语再度在爱尔敏脑中鲜活起来,他将自己的十指交叉,抽出,再次交叉,“让,这两年来我有想过,其实陛下也没坐什么过分的事情。你看,仙降先生还需要什么呢?这个国家对于龙母和教化师的尊崇一向高昂,王后的头衔他有没有都不影响民众到目前为止对他的爱戴。陛下给了他与王子相处的自由权,没有剥夺他的天定身份,我并不认为陛下如同表象那么厌恶仙降先生。”


他想起这两个人在凛冬节上那屈指可数的两次共同露面,那时艾伦僵硬的微笑和仙降先生冷漠的脸深深烙印在爱尔敏脑海里,“而且,或许,造成这个局面的其实是龙母先生呢?”


让可没见过艾伦所在的凛冬节,他完全不能同意爱尔敏的猜测,小伯爵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民众的声讨浪潮中,他们对这位让他们生活的安定富足的年轻君主无限爱戴,却又因为这位年轻君主轻慢王子之母而怨声载道。


还想继续声讨的让终于转回了他的小脑袋瓜,他这才想起来他遗忘很久的问题,“三笠嫁人了吗?”


爱尔敏一愣,显然他也没想到让竟然把这么重要的问题耽搁了这么久,“没有,”他笑了,“三笠还没有嫁人,你也真是的,当初要不是跑到山上,或许现在你已经把她追到手了。她和陛下的婚约因为仙降先生强制取消,她现在有时会去一趟温顿花园。”


“抱歉,去哪里?”


“我忘了你不知道,”爱尔敏连嗔怪的力气也没有了,“仙降先生是阿克曼家失散的子嗣,他叫利威尔·阿克曼。”


鞋面踏着楼梯的声响传来,“我想是叫我们去用餐的,”爱尔敏查看自己的着装,起身拍拍让的肩膀,“后天我和你一起出发,前往温顿花园,去见王子和仙降先生。”


 


每年三到四月是葛拉维亚国度的花朝时节,爱尔敏和让正是在这一时节里踏上了拜访温顿花园的旅途。


温顿花园远离王都西根歇那,远离贵族区塞辛尔区,它作为过去被废王室成员的幽居地,坐落于王都之西的特罗斯特小镇。


自温顿花园修建以来,特罗斯特小镇原住居民不断外迁,整个镇上只剩下温顿花园一个居所。


马车越是向特罗斯特区前行,街道越是荒无人烟。他们出发的这天阳光正好,已经可以看到温顿花园的房屋轮廓。


马车在路面上的一座石碑前停下来,石碑上是用古体字所刻的标语。


“不惧寂寞与死亡者,请前行。”


让定了定心神,叫车夫继续赶车。天空无云,林间无鸟,他掐了掐太阳穴阻止自己乱想,却还是无法忽略多年来关于温顿花园的传言。


这个国家由能化形为人的龙族统治,王位的正统继承人也必定是可以化形的龙族。但并不是历代国王所娶的王后都能生下继承人,出生在王室的凡人有的被贬为平民,有的与军政要员结亲,有的被废黜幽禁,一直无法诞下完全拥有化形龙族血统继承人的王后也会面临被废黜的危险。


温顿花园里幽禁的,就是被废黜的王后与公主王子,温顿花园的地下室曾经幽禁无法化形的龙。幽禁在这里的人类或是郁郁而终,或是自杀身亡,或是等待被押送到入夜塔进行秘密处决。长此以往温顿花园被称为魔鬼花园,有传言道夜间经过花园大道的行人会听到幽灵的嚎叫:自缢的安妮,浴血女巫克莱尔,哭泣的王子西莫,恶龙米勒。


停用数十年的温顿花园再次被启用,正是这位仙降先生前往此地居住。


让没有办法相信他的国王陛下不厌恶这位先生,他想不出什么人会把自己的配偶赶到闹鬼的冷宫。


让的马车在温顿花园前停了下来。


温顿花园并不只是花园,它是一座城堡,老旧的城堡上墙皮已经有些剥落,铁栅栏大门上生满了锈斑。城堡前的那片巨大的花园正是它得名的由来,每年花朝节时,这里百花盛开,比御花园还要美丽。这片花园是被废黜的王族难耐寂寞种下的,种了几百年,每一片盛开的鲜花下都掩埋着一具白骨。


让看了看爱尔敏的脸色——爱尔敏紧抿着嘴唇,从马车拐进花园大道起就没再说话,此刻他也向让看过来,点了点头,由车夫搀扶着下了马车,走到大门前时脚步发虚。


他们本想通知信使,却发现这座花园的大门根本无人看守,紧闭的大门上铐着一把大铜锁。


让伸出手去握那把铜锁,铜锁上的灰掉了他满手,他掏出手帕擦着手指,和爱尔敏对视一眼,只得采取最简单的方式,大声向门内呼喊。


他们呼喊了近十分钟都无人应答,两人捂着嗓子喘气,歇了片刻继续硬着头皮喊门,这下有人应了,一个男人从花园深处向大门走来,离近了,他们看到这个男人肤色黝黑,顶着一层板寸头发,穿了一件发旧的灰袍子,扛了一把锄头。


男人打量着这两个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观察着他们华丽的衣着,两个人喊累了的咳嗽声传进他耳朵里,男人开口道,“抱歉,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哪家路过的小公子,可我们这里没办法给你们歇脚。”


“你误会了,我们是从王都来的,专程来拜访仙降先生。”


男人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另一个男人从花园一头走出来,喊着他的名字,“衮塔,谁来了?”


“他们说他们从王都来,埃尔德。”被唤作衮塔的男人回头喊道。


“王都?”埃尔德重复一声,快步向门口走来。这人提着把铁锹,额上布着被太阳炙烤的汗水,金色的头发在脑后随意地一扎。他向门口的两人行了一礼。却是先和衮塔说了话,“并没有收到陛下的来信,这两人也不是陛下的随行。”


仗着居住地是魔鬼花园,这两位男仆倒是丝毫不觉得他们怠慢贵客,他们脸上看不到幽禁荒地的苦大仇深,让却仍是看得一阵腹诽,他想着这两个人张口闭口都是国王陛下,可见他们的主人等待国王等待地多辛苦。他那股子心酸劲儿还没泛上来,爱尔敏就抢着进一步解释身份。


“我是阿诺德家的爱尔敏·阿诺德,这位是从雾隐山上回来的小希尔基斯坦伯爵,我们来拜访仙降先生。”


“雾隐山?”那两位男仆对视一眼,立刻正了神色,这世上没人能假冒智叟的弟子,两位男仆再一思索,明白了这两位小公子的来意,这才致歉,请人进来。


他们早些年在王都时听过这两个家族的姓氏,此刻道歉仍是说的不紧不慢,领路时谦恭有致又不卑躬屈膝。


龙母的侍从理应有权高傲——让想着,可这位龙母先生本人已经被驱赶到这等地方居住,他想着,便觉这些人的高傲有几分故作姿态,有些可悲。


“澳路欧,去告诉殿下有人来了!”衮塔向城堡开着的那扇窗户喊道。


“让他等着!”过了几秒城堡里的答话被澳路欧吼了出来。


架子真大——让暗自咂舌,再一想,不管住在哪里人家也是当今王子的母亲和老师,和普通臣子摆摆架子还是可以理解。许是他的心思写到了脸上,领着两人坐到花园中石凳上的埃尔德露出一丝苦笑,“大人还是不要误会的好,殿下不是在和你摆架子,我们这边情况比较复杂,有时候确实需要等上一等,如果运气不好也许只能在花园里接待大人了。衮塔,去给大人们拿些水来。”他目送着衮塔走进城堡,又回过头来,“抱歉,大人,我们这里的酒要等到秋芒时节才能酿好。”


爱尔敏和善地点头表示理解,尽管他的眼神表明了他此刻的一头雾水。“你们这里的酒都是自己酿的吗?”


埃尔德似乎想耸肩,但是他忍住了,“这镇上没人,只能自己动手。”


让闻言瞟了瞟埃尔德手里的锄头,又看向花园深处刚犁过的几片地,挑了挑眉,“你们的果蔬和粮食也是自己种啊。”


“是啊,都是自己动手。”埃尔德笑了,看着衮塔端着水走出来,便让衮塔留下招待,自己继续扛着锄头走进菜地里。


“抱歉两位大人,殿下马上会出来见你们。”衮塔将水递给两位小公子。


“不用了,我们进去见他就好。”爱尔敏赶忙说。


“殿下不是在客气,”衮塔解释,“是城堡暂时进不去,如果你们想进城堡,午餐时佩特拉会领你们去餐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两个人只得乖乖地等。


他们没有等很久,过了几分钟那位殿下便从城堡里走了出来。


利威尔先生与让心目中对于龙母和教化师先生的想象大相径庭,他既不是高大威猛的男子,也不是生就卷发碧眼的浪漫坯子。


利威尔走过来时脚步很稳,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黑布裤管从双靴中伸出,包裹着他修长笔直的双腿,上着一件雪白的衬衫,外罩一件红色马甲,脖间系着一条领巾,打扮地简单而又干净,仅有的奢侈装饰便是象征教化师的金雀花肩章和象征龙母的玫瑰龙翼胸针。他个头瘦小,身材精瘦却不纤弱。皮肤白净,眉细且淡,五官并不出挑,蓝色的瞳仁中泛着几丝灰意,盛满了淡漠。


他沐在阳光下,打量着两位访客,轻轻皱了眉头。


两个年轻人赶紧起身,分别走上前去,向他弯腰,轻吻他的手,“殿下。”


利威尔在这两人行吻手礼时抿着唇,眉头皱得又紧了些,在他的手被放下之后松开眉头,看了一眼杵在他面前像是等待训话似的两个孩子。


“抱歉,我的侍从并没有把意思传达清楚,我想我需要你们再说明一次来意。”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语调少有起伏,说完以后再次扫了一眼两个孩子,“坐。”


等他们都在石凳上坐下,让清了清嗓子,“殿下,我是从雾隐山学习归来的让·希尔基斯坦,这位是爱尔敏·阿诺德,我们是来见您和王子殿下,向王子殿下宣布效忠。”


“啊啊,”利威尔将手中的小杯转了一个花,“陛下叫你们来的?”


他说这话时满是漫不经心,视线一直淡淡地落在杯壁上,直到话语说完,才向两个孩子望了一眼。


让的心思总是乱飘,他想着这个人已经沦落到居住在幽禁地,自己耕种,穿布面衣服的地步,却硬是要装出一副对陛下满不在乎的清高模样,便不知该感到心酸还是可悲。


爱尔敏挽救了好友的走神局面,“是陛下派我们来的。你知道,从山上下来的学徒已经具有效忠的资格了,而我,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去年凛冬节的桂冠学者就是我。”


“王都倒是没来信,真难为陛下了,还记得让你们专程跑一趟。”利威尔抱起双臂,看向爱尔敏,“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我有印象。”他看到爱尔敏脸红了,继续说道,“既然他把你们给我检验,可不是随便宣个誓那么简单,我要看看你们现在的能力够不够格。”


让这下更是迷惑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龙母对雾隐山的学徒进行检验,可这人说得分外自然,他真不敢再相信这股子傲慢劲是装出来的。


“你学了什么,总是走神的小家伙。”


冷不丁被点到名,让被迫对上那双漠然的眼睛,只觉得他方才散漫的态度或许惹恼了对方,他隐隐感到对方放开了些许刚刚起就一直收敛的气场。


“龙母殿下,我——”


“还知道用那个称呼叫我就别再胡思乱想,你应该知道我有权做什么。”


“是,您有权为王子殿下把关,”让吸了口气,向他敬拳礼,“让·希尔基斯坦,在雾隐山学习行兵布阵,格斗,骑射。”


“把你那拳礼献给国王而不是我,小伙子。”利威尔站起身来,轻轻挽起袖口,露出小臂,“行兵布阵就是个笑话,你那没经历过战场的眼神太嫩,至于你的格斗,我倒是可以看看。”


让还没有反应过来,在座位上愣了几秒才想到站起来,他面前的这位先生怎么看起来都太过瘦弱,他无法克制地思索如果打伤了殿下怎么办,“殿下——”


“我可没说你能拒绝,”利威尔逼视着让站直身体,“把你那没用的担心收起来。”


让忐忑着站好,想着要控制力道——然而一旦开打他就再没闲功夫想这个了,利威尔出拳出腿快准狠,正统的格斗术被他学了个十成十,完全占不了上风的让开始耍花招,他是和山上的各色人打过来的,自认在格斗上不受规矩束缚,却没想到论花招阴招,这位先生一看也是个老手,完全不好对付。最终让被利威尔锁着脖子击倒在地上,而他只打中过对方的肩膀。


一场酣畅淋漓的搏击使让的心脏怦怦直撞,满足感比落败感先一步盈满他的胸腔。


“十分钟。”利威尔松开剪着他脖子的手,“学得不错,格斗还算凑合。”


他这评价终于引起了年轻人的不满,要知道智叟的学徒根本鲜逢敌手,到这位先生这里却只剩了一个“凑合”,怒火和求胜心一下子浇上了让的大脑。


 


 “您和陛下试过吗?”他拖口而出,在利威尔轻拍衣袖时一咕噜站起来。 


“有些话是不能问的。”利威尔回避了他这个问题。“你怎么样,需要歇息吗?”


 每天被智叟赶着跑山头的让立刻摇了摇头。 “很好,”利威尔挑眉,“澳路欧,给他匹马,带他去跑后面的山,沟,还有草场,回来向我汇报。” 


他在那两人绝尘而去之后看向爱尔敏,抱起双臂,“该你了,桂冠学者。” 


等让跟着澳路欧跑马回来,迎接他的爱尔敏满脸要哭不哭的神色。让一看这反应心就是一沉,心想坏了,别两个人都不够格。


 这时利威尔听完了澳路欧的报告,向互相叹气的两个年轻人走过来。 


“你的格斗还算勉强,至于你的布阵,你把消息带到,让陛下的老师埃尔文公爵试试你,骑术不错,收好你那效忠的决心,或许你能在骑兵营里出息。”


 他转向爱尔敏,“我给你的那几个问题不是我的,它们出自大前代桂冠学者韩吉·佐耶女爵,你如果想,可以去找她交流,疯婆子葡萄酒庄你总能堵到她,想捧着你的忠心给国王和王子,眼界就得开阔些。” 


大受打击的两个年轻人低着头受训,顺着他的话乖乖点头。 


“喂,别垮着一张脸,想哭鼻子去用午餐吗?” 


“嗯?”没跟上他思路的两个孩子猛地抬头。
 
“怎么,你们想让佩特拉白忙活?” 


“不不不。”他们连忙摆手,总不能说他们把午餐的事情忘了。 


那位姓名频繁出现在对话中的厨娘走出城堡请他们进去用餐,她橙色的发丝映着阳光,那刘海下弯了一双笑眼。 


餐厅采光很差,窗户开得高又小,大白天的墙壁上仍旧燃着一盏油灯。器皿餐具倒是花纹繁复,菜食却是简单之至,和让与爱尔敏家的伙食比起来都称得上粗茶淡饭,利威尔倒是用得很是自然。 少用油水的菜品虽然寡淡却也清爽,面包虽做得有些硬,麦香却甚是浓郁,吃惯了甜汤鱼肉的爱尔敏用得也很是满足。


 他们用餐时,利威尔的袖口松了一颗,虽然很快被他重新系紧,让依旧看到了那条小臂上的三道长痕。他格斗时完全没有注意,此刻回想起来,那伤痕并不是格斗时留下的,倒像是近两天留下的,看起来又深又长,刚刚结痂,处理不慎仍会渗出血来。 


他心头的疑惑又荡了起来,为什么这位身上会有伤口?他从没有在这城堡里见到第五个仆人,但他走进城堡里时,却发现温顿花园绝不愧对它的凶名,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上都能发现悬挂的武器,或是剑,或是鞭子,他毫不怀疑地下室里锁着手铐和烙铁。 这位先生手臂上一闪而过的伤口看起来既像是剑的划伤,又像是鞭子的抽痕,他不禁想,难道仙降先生真的被陛下深恶痛绝,被赶到温顿花园其实是接受刑罚,而这个城堡里隐藏着一位执凶者,抽打这位先生的身体——似乎这样才说得通,居住在幽禁地的,不被国王承认的天定配偶,如果是带着王子闲居的龙母,总该看到王子才对——说起来,王子殿下! 


“殿下!”这件事实在无法令让恪守食不言的原则,他热切的目光引得利威尔不得不看向他,“抱歉,我们本是来向王子殿下宣誓效忠的,却一直没见到王子殿下?” 


“他还没化形。”利威尔好脾气的解释一句,看向爱尔敏,等着这孩子找对正确做法。显然爱尔敏并不能理解他的意图,智慧够用的爱尔敏在某些方面死脑筋,“哪怕形式上,也请您让我们见见王子殿下。” 


这两人一根筋要求见王子的请求引得餐厅一阵寂静,仆人们的桌子那边也停止了悄语,他们紧张地盯着利威尔。让和爱尔敏坚定的目光也投到利威尔身上,他有些恼,“你们真不愧是陛下以前认识的孩子,”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再说下一句时眉头拧地更紧了,“我可以允许你们见王子,但是记得给我放规矩些。” 


“那是自然。”让反射性挺直腰板,他那时完全没有意识到利威尔所说的“规矩”是指什么,哪怕那几位仆从愈加紧张的目光已经给他敲响了警钟。


 等到一切收拾停当,仆从们领路,利威尔带着两个年轻人向王子的居住地走去。 一路上四名仆人从墙壁上取下了两条悬挂的鞭子和两条套索,有那么一瞬间,让怀疑他们像是去捕猎。 
餐厅位于城堡的二层,他们走下旋转楼梯,走到一层长廊的西北角,厨娘小姐飞快地敲了几下砖格子,快到两个年轻人没有看清她的动作。伴着转块移动的声响,这小半块墙体四下散开,露出隐藏在这堵墙后的台阶,台阶又长又密,一直通往地下。 


“听着,下去以后,不要说话。”利威尔的声音突然在让的身边响起,这位观察地道的小伙子一阵激灵,难道,难道这位殿下把王子关押在了地下室?他从爱尔敏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疑,他们并不敢继续对视,连忙低下头去,努力使地下旋梯的暗影隐藏自己的表情。 尽管这位被称作龙母的殿下并不是王子的生身之人,可那唤醒人与小龙自古以来的联结总不会是假的,再者说,就算联结失效,也没有人敢这样对待这个国家的王子吧?


 让还在进行自我催眠,地下室的大门开启时他的脑袋里还充斥着纷飞的语句。他随后看到的景象打破了他的一切幻想。 这地下室确实如他所想,手铐和烙铁一应俱全。冷掉的烙铁窝在角落,看来好久没用过了。而那手铐,就挂在小床的上方。这地下室空荡荡的,仅有的家具就是烛台下方的那张雕花小床和一套桌具,他们此时还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正好可以见到小床里那条熟睡的小龙。一条非常漂亮的小龙,墨色的鳞片上流淌着金橙色的烛光,双翼收在身侧,随着它的呼吸浅浅起伏。王子殿下。让正想走上前去,忽而又看到了那副手铐在小王子头顶投射的阴影。 


“您怎么能把王子关在地下——” 


他的话语已经出口一半,他才意识到他把“规矩”破坏地彻彻底底,他不仅说话了,而且因为无法消解愤怒的说得很大声,唤醒他的后悔意识的不是仆从瞬间冷厉的神色,而是那条突然惊醒的小龙。


那条刚刚还熟睡的小龙在听到人声的瞬间睁开眼睛,展开双翼像剑一样朝他扑过来,它冰冷的双眼占据让的视线,同时伸出的,还有它的那双利爪。 


“你在发什么呆,快跑啊!”


澳路欧和爱尔敏的喊叫惊醒了吓呆了的让,他把腿便跑,却从那节台阶上摔了下来,小龙已经扑过来抓向他的后背——去他妈的王子殿下,让吓坏了,他开始拼命地叫嚷。


 “说了闭嘴!”埃尔德过来捂住他的嘴巴,其余的仆从迅速四下散开,握紧手里的套索,想要随时套住小龙的脖颈。爱尔敏无视警告紧盯着小龙发出尖叫,企盼能把那家伙吸引过去,小龙此刻趴在让的背上,双爪没有用力,却已经刺得让龇牙咧嘴。它随着其余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转动脑袋,冰冷的双目渐渐染上狂躁,它松开双爪飞出去,让一下子趴到地上,爱尔敏向他奔来,那条小龙扑向侍从时被套索喝退,它在地下室里横冲直撞,看得让心惊胆颤。


 “都退下。”仙降先生两手空空地站在墙边,目视着正扣住天花板的那凶狠的家伙,对其他人下命令。 


“殿下!”那几个仆从向他惊叫道。 


“退下。”他淡淡地重复一遍,继续仰着头,使那家伙的视线与他的紧紧交汇,然后他走得离那小龙所在的位置近了些,用低哑的气因说了个单词,那单词的发音极度拗口,听起来像是喉咙里堵了枣核。 那条小龙突然向他猛冲过来,在离他极近时团成一团,狠狠地撞进他怀里。


 让被爱尔敏扶着,靠到墙边喘着粗气,视线却紧盯着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那条刚刚还凶狠万分的小龙此刻乖巧地收拢双翼,缩起爪子,窝在利威尔怀里,整个软成一团,利威尔抱着它向年轻人走来,离近了,让甚至看到那条小龙在微微发抖。 


“给我看看你的伤。”他在让的身边半跪下来。 爱尔敏看了让一眼,掀开他后背上的衣服。 年轻人健硕的脊背上有几道龙爪的划痕。 “还不差,明天就能好,埃尔德,去给他拿药。”利威尔放轻了声音,带上几分安慰的味道,在让有些窘迫地向他看过来时补充,“不会给你这光不溜丢的后背留疤。”


他轻轻拍了拍怀里那条小龙的脑袋,小龙的眼睛眯了起来,揪住他的衣服蹭了蹭。 等着上药的两个孩子也无事可做,视线又被小王子吸引了去。 


“欸?王子殿下好乖啊,”爱尔敏趴在小桌子上,望着努力把自己团成包子的小龙,微笑还没泛起来就想起了刚才的一阵惊魂,“刚才那是?” 


利威尔此刻面对的两个人里坐着一位伤员,他的态度比方才放柔了些许,烛火下的眉眼染上几分无奈,“我那时候说了叫你们不要说话。”他的手轻轻拢着小龙的后背,从上往下顺,“不是看到了这家伙在睡觉吗。”


 “所以,”让直起腰,“那是王子殿下的起床气吗?” 


震惊的情绪在两个孩子的双目里汹涌地太过凶残,利威尔闭了闭眼,转头望向门口等着埃尔德回来。 


“抱歉,请问,您此刻是不是要让小王子继续睡觉呢?”爱尔敏顺着利威尔的话头看向他怀里窝成一团的小龙,“为什么抱着它来见我们?” 
利威尔又拍了一下那条小龙的头,“这家伙自己想过来的。”他戳着怀里那个团子,“现在它也不想回去。” 


他话音刚落,小团子王子抖了抖,伸出翅膀扑腾几下跳上桌子。它这时候小翅膀在身后耷拉着,看起来迷糊糊的,又因为本来个头也不大,完全看不出丝毫攻击性。被它猛扑过来的阴影还在让的心里挥之不去,他在见到这条小龙迷迷糊糊又向自己走来时把他受伤的脊背挺直了,求助的目光不断地向利威尔瞟去。 利威尔却根本不打算管,他杵着头,轻笑一声,“你别怕。”


 小龙走到让的面前,琉璃般的大眼睛盯着让,对着年轻人眨了眨,然后它缓缓扇动小翅膀飞到让的身后,还没等让的紧张感再次奔涌他便感到后背一麻,他只觉得伤口上麻麻的,软软的,热热的,这这这这——他对上爱尔敏含着微笑的震惊目光,“王子殿下在舔你的伤口。”


 “唔,我看你今天下午就能活蹦乱跳了。”利威尔瞟着那小龙乱舔的舌头,“虽然我一直觉得它这方法有点恶心。”


 治完伤口的小王子终于是困极了,它飞到桌子上后几乎是闭着眼睛往前走,不看路的后果就是它一脚踩到了爱尔敏的手上。这下小家伙立马睁开了眼睛,和爱尔敏那海蓝色的大眼睛对视几秒后一下子弹开,一屁股坐在桌子上。 爱尔敏看着这莫名其妙就呆了的小王子,笑意止不住地涌上来,他感觉那小家伙懵懵的样子可爱极了,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虽然还是条小龙这也是王子,他的举动实在是不合规矩,他停在半空中的手却被那条小龙先一步抱住了,小龙抱着他的手把脑袋贴上去蹭啊蹭的,爱尔敏只觉得那又痒又酥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他捂住脸,“让,我我我我他他他这是——” 


“看来这家伙挺喜欢你俩。”利威尔把抱着爱尔敏的手掌睡着的小龙扒下来,好让那小伙子揉揉他酸掉的胳膊“回去锻炼吧,如果这家伙化形之后你们还保留着向他效忠的决心,那时候再和他宣誓。”


 埃尔德开始给让上药。利威尔怀里的小龙睡得不是很安稳,它的爪子开始乱抓,扯掉了利威尔的领巾,他领巾下的脖颈上有一条浅粉色的疤痕,像是半新不旧的伤口,利威尔垂下眼从龙崽子手里把领巾拽出来重新系好。


 “趁着天还没黑,你们回去吧。你们总不会敢在这里过夜。”他把那小龙放回小床里,转过身来向这两个孩子下逐客令,“回去给陛下带个话,就说你们的决心王子先收着,你们还需要锻炼。” 


他紧绷起来,刚才短暂的亲和悉数敛去,“我就不送你们了。”


重见花园,即使是夕阳都有些刺眼,让这才意识到那个城堡与地下室里的光线是多么阴暗。澳路欧和衮塔正提着锄头收工,佩特拉在石凳边琢磨晚饭,埃尔德领着他们走向大门处。让杵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有几分支吾地向埃尔德开口,“请问,你们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住吗?”


“没有。”他的问话不算太过越矩,埃尔德回答地干脆。


“那总是这样粗茶淡饭,王子的营养跟得上吗?不需要从王宫弄些食材吗?”


埃尔德的态度开始变得冷硬,“不需要,那样浪费。”他的答话不具有任何实际意义。


让终于忍不住了,“实在抱歉,请问,陛下对仙降先生不好吗?”


埃尔德面对让这饱含同情与辛酸的眼神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他想这个问题怕是民众都想问,“我以为我们殿下告诉过你有些问题不能问,”他拉开大门,向两位年轻人行礼,“而且,大人认为怎样算是好呢?”


他最后抛出的问题一直跟随着两个年轻人,直到他们马车驶离花园大道,让才和爱尔敏交谈。


“我还是觉得陛下太过分了。”让说道,“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断了食物来源,你看那些人吃的穿的都是什么样子,这哪还像王室的人。利威尔先生明显也不愿意谈到陛下,谁愿意谈到一个这样对待自己的人。”


“可是,让,”爱尔敏打断他的话,“埃尔德给你上药用的药草一看就是从王宫送来的。”


“他当然要确保这几个人能活着啊,”让说完之后撑着额头,陷进车座里,“抱歉,只是,我实在觉得这个地方阴森森的。王子还被关在地下室里,那地下室还有手铐!”


“可是你看王子被照顾得不错,而且仅仅是起床气就已经是这么大的攻击性,如果不是地下室,而是主王宫,那会不会引起惊慌?”


让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那城堡里到处都是兵器,你有看到吗,那先生手臂上和脖子上的伤,都像是最近留下的,也不知道到底在受什么罪。”


爱尔敏迟疑着点头,“他挺平静的,我是说,这不是装出来的。你看到的想到的其他东西已经不是我们能谈论的了。”


 


花朝时节是全国备受关注的时节之一,这时百花盛开,万物抽芽,农民迎着新气象着手耕种,市民迎着新时节抓紧叫卖。这时候皇家文学府和武学府向全国颁布征集令进行乡镇初级考试。民众在这个时节总是忙忙碌碌,却总不忘空出一些时间去闲谈一下王都那边的消息,他们等待着国王前往特罗斯特的温顿花园看望小王子和仙降先生,在民众的心里,温顿花园那位早晚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国后,他们自然希望国王的感情生活和谐美满。


每年春,关于国王何时动身的善意碎语从百姓蔓到贵族,从侍卫到仆从也都在悄悄猜测,而对于花朝时节的行程,年轻的君主往往比他的百姓苦恼地多。


艾伦·耶格尔君主深深地靠进座椅里,自御花园里照射进来的阳光亲吻他亮丽的褐色头发,他紧绷的面孔却把阳光的暖意全都隔绝了去。他那从深红色袍子里伸出的右手攥紧了手里的信纸,琥珀金的瞳孔中翻涌着明明灭灭的怒火。


埃尔文·史密斯,国王的教化师,屏退了众人,独自一人站在台阶下首,等着他的小君王开口说话。


“他可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艾伦翻动手腕,埃尔文看到那张长度甚为可观的羊皮纸里仅有几句话,空白堂而皇之地占了整张纸的五分之四,“这封信,他给国王的回信,只有五句话。”他招手示意埃尔文向前,把手里的信件递给这位帝师。


埃尔文接地很是顺手,他知道以这两人的脾气再等上十年信里都不见得出现私房话。他浏览了信的内容,小心地把它叠好,斟酌一番,望了望阳光雕琢的下小君王的侧脸,“陛下,我想提醒你,你给他的信也只写了三句话。”


兀自生气的耶格尔国主一噎,“我并没有什么义务向他汇报,自然是问个好,通知一下我要过去就可以了。”


埃尔文顺着他的话点头,“那他的回信也没什么问题,该说的话都带到了。”他及时停顿,以等着艾伦对这封信发表意见。


“向我问好,说他和我儿子一切都好,这用去了两句话——你看到了,我儿子只有半句话!哪怕它还是条龙也该说点什么吧?”


埃尔文想了想,顺着艾伦的话点头。


“结语用了一句话。剩下的两句,一句是说药草不够了,一句让我带粗布衣服过去。”艾伦吸气,“他这是把国王当仓库用,再说药草都不够了,谁相信他一切都好。”


“陛下,”埃尔文坚定地插话进来——在私下里,在不讨论正事的时候,艾伦一直像他还是王子一般给他的老师相当平等的谈话权利,“你那句话听起来竟然像是关心他,我很高兴,但是他那药草用了两年了,现在不够用很正常,他或许真的一切都好。”


“那粗布衣服呢,”批判信件的过程中,小国王把自己生的气都说没了,揉着额头,“他以为他是村妇吗,他以为我是去看望谁,还粗布衣服,我总不能那样招摇过市。”


“陛下,他让你准备,又没让你穿过去。”埃尔文打圆场。


“让大概终于明白我和三笠没结婚,回来见我时可算看着我了,带消息带的颠三倒四,也不知道他在那花园里看见了什么,利威尔也是,硬要那两人带消息,他难道忙到给我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除了这五句话的回信。”


“你让那俩孩子过去之前也没写信通知他,”埃尔文指出这一点,笑着说,“而且他忙着呢,他得看护小王子,还得种土豆,种药草,酿酒,补衣服。他忙着呢,陛下。”


“你在取笑我吗,老师?”


“不,我在陈述事实。”埃尔文板起脸来。


“他自己拒绝了王都的食物源,他本来不用做这些。”艾伦想起他难得和利威尔谈论这个问题却被堵地哑口无言的场景就一阵头疼。


“花朝时节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陛下。”埃尔文把话题扯回正事上来。


照理说本应点头的小君王却并没有那么做,“我非得去见他不可?”


“陛下,你从上个月就把你的工作效率增倍,你想不想去见人家你自己最清楚。”


被当面拆穿的小国王面不改色,“可我去见他没有任何效果。”他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御花园,“如果不是他,我儿子或许现在还是颗龙蛋,我当年或许也不会那么顺利地登基,百姓都认为我该感激他,他们觉得我不娶他还让他住在温顿花园是我无情无义。”百花的香气被玻璃窗隔档,他琥珀色的双目映着百花的倒影,阳光亲吻着他的袍子,却吻不到他心里。“可如果不是他,我儿子也不会一直不肯见我,因为他那小家伙才如此恨我。”


埃尔文走近他的学生,“五十记清魂鞭,陛下,你抽了他五十记清魂鞭,差点把人废掉,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才养好,小王子当然会记恨,对于化形前的王子来说,没有任何人比他的唤醒人重要,哪怕是他父亲。”


“这件事我并没有做错。”艾伦的话语坚定而有力,“那鞭子必须打。”


“可这件事小王子还不明白,在他眼里你就是对他的龙母凶恶至极,陛下,你得耐心些。”埃尔文一点点地劝,此刻他看到的并不是年轻的君主,而是在因为小孩子苦恼的,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年纪的年轻人。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


“两年里你们一共见了四次,陛下。”


“去年我被他从温顿花园赶出来了,我都没能在那里过夜!是他自己不想见我也不想和我说话。他给国王下逐客令,我可从没把这耐心给任何一个人。”


“可他没有阻拦你在今年前去,陛下,他还给你在信里写了叮嘱,就是那句粗布衣服。”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关系缓和下来,老师。”艾伦深深地看向埃尔文的眼底,“是利威尔自己拒绝和我结婚。他拒绝了皇家的姓氏,那么只有时间才能是他的保障。”


埃尔文领着小国王看向御花园,顺着天际线看向东方。


“那么,祈祷时间眷顾他。”


 


国王陛下的马车离开王都的消息迅速传开,艾伦的马车离开王都时甚至收到了百姓的夹到欢迎。尽管这位君主把他的花园之行极尽低调,他显然低估了百姓对他感情状况的关注度。


辞别了王都的欢声笑语,路上渐渐变得寂静,艾伦选的这些武侍又恪守讷语原则,一路上艾伦坐在车里,望着层叠的山峦兀自思索。


他记得两年前的凛冬节刚过,利威尔向他提出要搬到温顿花园居住,那个人只挑选了四个仆从,裹着厚厚的棉衣,抱着他的小龙,挟着一箱药材,在寒风料峭的早晨前往特罗斯特的温顿花园,两年来,除非是凛冬节和桂冠礼这两个需要他需要出席的日子,那人再没踏出花园一步。


他记得他第一次来温顿花园探望时两个人闹得不算愉快,那条小龙的状态更是不稳定,他只住了一天就匆匆离开。


他第二次来温顿花园时闹出了个更大的麻烦,他们刚从那算是危险的状况中缓过神来,利威尔就把他赶了出去。


这是第三年的开端,自小龙破壳日算起,这已经是那小家伙第三个年岁。


艾伦想,他这次一定要拿出足够的耐心,哪怕表面一切风平浪静,他心中不妙的预感依旧隐隐抬头,他只觉得用不了多久,时间的枷锁就会向他们压下来。


马车驶进花园大道时正是午后三时,国王的马车在温顿花园的大门前停下。随着那声响亮的马嘶,两名仆从自那扇大门内快步走出——他们不是来接艾伦下车的,他们告诉国王陛下花园现在还不能进。


武侍犹豫着要不要呵斥他们傲慢无礼,艾伦却摆了摆手,靠进车里表示他愿意等。


在这花园里什么都能遇到,艾伦不得不承认他被利威尔磨得脾气都好上些许。上次他来利威尔能把他赶出去,这次让他等着他也不奇怪——利威尔不做无缘无故的事情,这么直截了当地让他等,艾伦能想到一定是自家那条小龙在发脾气。


他是来缓和关系的,和那一人一龙的关系——艾伦这样想着,安静地等。


可他实在等了太久,那两名仆从请他下车时,晚霞已经爬满了花园上方的天空。


艾伦走下车,随着那两名仆从进门,利威尔已经从那城堡里走出来,却没有出门迎接他——他固执地站在大门内,一步未动。


艾伦堆好的微笑在他走向利威尔时绷不住了,他在利威尔面前站定时,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利威尔也是板着一张脸,直等到艾伦的脚步声停下才抬眼看他,“陛下。”他那双薄唇极为吝啬地唤了这个称呼,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又抿得紧紧的。


艾伦本对他这态度有些不满——利威尔很少这样当众不给他面子,但他瞟到利威尔被领巾围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又把那不满压了下去。


他抬起利威尔的手轻吻,瞥到利威尔紧抿的双唇抖了一下。


“你总不会让我在这里杵着吧,仙降先生?”


利威尔闻言把他瞟向别处的视线收了回来,艾伦用这个称呼叫他,就代表年轻的君主此刻心情不算太好。


但利威尔此刻也很烦躁。


“晚餐备好了,”利威尔直面着艾伦的目光,忽视对方不想继续的态度,硬是把话说完,“请陛下先去用餐。”


他这敬语听起来像要打架,艾伦确实已经觉到些许饥饿,可他对花园里的粗茶淡饭实在没多少兴趣,他耐心等这么久的目的利威尔心知肚明——居然打算这么晾着他,艾伦拒绝让步,他们俩过去的争执中艾伦妥协过很多次,倒是这次,刚下定了决心,拧劲儿就上来了。


他琥珀色的双眼被晚霞晕染,灼灼地目光直向利威尔烧去,那双眼里的不满,和在那不满之下隐藏地更深的期许一并向利威尔砸过来,砸得又准又狠。


利威尔累极了,他真想把艾伦往餐厅一带就不再说话,但艾伦今天的目光和刀子一样,他忽视不了,他想起他去年把艾伦轰了出去,回王宫那次又把小龙关在寝宫,算起来,这位君主已经有一年没怎么和他的小王子见面。


他这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艾伦感到利威尔放松了紧绷的下颌,那片夕阳却向他压下来,眼前人寡淡的眉眼都染上了疲倦。“我带你去见他。”利威尔这句话忘了加敬称,却比他今天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和缓。


艾伦也缓和了自己的态度,跟着利威尔向城堡走去。


进门之后澳路欧接过艾伦的外套。


利威尔带着艾伦走上旋梯。


“陛下,你得向我保证,别说话。”他这句话从艾伦上方几极台阶传下来。


艾伦想起上次的事,又把视线瞟向暗影下利威尔脖颈间的领巾。


“我明白了。”他回答,突然意识到利威尔在一直带着他上楼。


“小龙不在地下室里?”


利威尔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脚步一顿,“我又不是常年关着他。”烛火描摹他的面部轮廓,安静地在那张小巧的面孔上打下阴影,“他狂乱的时候不多,来宣誓的那两个孩子不会挑时候,那时候这崽子还在发狂,前天已经从地下室出来了。”


他带着艾伦走到城堡三层西侧的一扇门前,看了艾伦一眼,在对方向他点头之后推开那扇门,他见到艾伦的双眼迅速瞪大,便赶在艾伦开口说话之前毫不犹豫地把门关上。


艾伦看着那门关上才舒了口气,立刻压低声音说道,“你干嘛把小龙的眼睛蒙上!”


“我想办法让他明白你要过来之后,他就开始乱咬。”利威尔无奈地解释,“放过我吧祖宗,你要是今天把它的眼罩摘下来,你夜里就得回王都。”


艾伦再次向利威尔表示他一定不会出声。利威尔又向那两颗琥珀确认一遍,这才领他进屋。


小龙在小床里熟睡。


艾伦小心翼翼地站到床边,弯下腰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翅膀。小家伙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艾伦又轻轻将手掌贴到小家伙温热的背上。小家伙睡得依旧香甜,艾伦却鼻头泛酸,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见到这小家伙如此对他毫无防备,这是他第一次能如此温柔地触摸小家伙的身体,可这条小龙却是蒙着眼睛的,它甚至不知道触摸他的是他父亲,如果它知道,如果它知道——他想起过去这小家伙狂叫着横冲直撞的场景,嘴角的笑意攀上了苦涩。他轻轻收回手掌,直起身来,看向从刚才起便一直站在床边的利威尔,伸手指了指门外。


艾伦走出门外之后把那刚刚的冷静都卸了下去,他要控制自己的脾气,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他双目中的挣扎看得利威尔一怔,就这么一秒的空挡,他被艾伦推到墙边,圈在了年轻君主的双臂之间。


“它不能还这么抵触我,利威尔,你知道的,这个国家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


他撑着墙壁的手在发抖,他们拢到了利威尔的双肩上。


“拒绝婚姻的你还有几年可以坚持,你有想过吗,这两年人们爱你,那之后呢。”


他的双手逐渐收紧。


“你要帮助我的幼龙,我也想请你帮助我。”


他直视着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


“你需要解开我和我孩子的误会。”


“是我让你站在这里。”


“你并不是什么仙降先生。”


 


 


TBC


p.s.吻手礼对利威尔用不是bug,后文会解释


 


 


@猫夷 ,感谢陪伴与支持。生日快乐!祝安康喜乐。


 


 


 

叶修,生日快乐

        这是我为你过的第二个生日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像我这种在萌的cp中从来都控受的人居然能这么爱你,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当然对沐秋更是更是如此)或许是因为你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人吧。

        不记得去年是怎么发了神经,也许只是顺手在撸否上瞎刷,也许是偶然刷上去却又翻了回来的一幅图、一个故事?

        在那个瞬间,你那在这个圈子里可谓“无处不在“的名字才如同拂去了水汽的玻璃,第一次明晰起来。我也第一次因为一个角色,去看了一部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作品

        我唯一记得的,就是对你的第一印象(不否认有同人本身的情结在里面就是了www)——网游类小说居然能有这么复杂的主角人设?

        你身上燃着极致的火焰,有着将世界燃烧殆尽的歇斯底里,但覆于其上的,却是千层的冰雪,或许说之为冰雪也不恰当,也许是深山古涧中沉寂了多年的深潭——你永远无法了解在那无波无澜的懒散下是如何的暗流涌动。

        我想,会被你吸引到这个程度,不只因为你是《全职高手》里的谁,更是因为你的背负、你的担当甚至你的遭遇,你的所有的一切。你真实得令人害怕,却又心疼得让人发堵——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啊,强大到无关者都心有不忍,他自己却一无所知。

        抱着这泛着酸涩的心情,我这个窥屏躺尸了两年的懒癌晚期患者第一次有了想写一篇完整的文的愿望。在这点上,可以说,修伞不是我的初心,也谈不上本命,可是,是你和他,是你们,让我从来打着哈哈也能过日子的心痒了起来。所以,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那击中我的是什么,不过我愿意相信那大抵就是千万人中只得见你一人的“缘分”。

        感谢你,感谢你们,让我有机会做另一个自己,让我有机会看到我有机会做另一个自己。

        今天是你20岁的生日,原谅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不知所云没点实在表示还只顾煽情的我,但真的想让你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路,你要回头、向前还是止步,都与君同在。

        汝即荣耀。

        但行悦己举,莫问归去程。

(ps:虽然我有这么爱你,但还是要向期末考试和大论文恶势力低头orz先占个位,有空一定补个生贺!)


                                                                                                            2017.05.29

【狄芳】合欢(四)

 @末九 

·好了我终于回来了...感谢大家一直体谅和支持始终在划水的我,开学的感觉实在是无F可说

·终于要还大黑清白了~(大黑OS:谁比谁容易,苍天饶过谁!)

·只要学校选得好,次次开学像高考。(在此祝大家开学快乐(喂)

·希望LOF爸爸好好的,不要和谐orz



【四】 

 

>>> 


    很久之前,狄仁杰是不相信“束手无策”这四个字的。

    此亦为人异于世间万物之缘故。

    即使为了生存而奋起是万物之天性,大多也终只搏得个鱼死网破,鲜有意义,而人则不同。甚至不如说,愈是凶险艰难,人愈是能急中生智,化解苦难。

    破案亦是如此。

    毫无头绪不过是庸人才会为自己找的借口。正如像愈是天寒地冻才愈有生火取暖的必要一般,对他而言,若非这等令他人束手无策的案子,又怎有让他来破获的必要。

    只是要挖出那些别人不愿轻易交出来的东西,也不免动用些不光彩的手段。逼迫、下套、刺激、恐吓,甚至利用无辜令凶手心旌动摇,俟其露出破绽之际予以击破,谎言溃不成军,真相方得尘埃落定。

    想他少年时就一人纵马行走江湖,四方游历,虽不言于表,但实则阅尽天下事故人间百态,由是破而后立的道理也深谙于心。

    有些事,虽不忍,但也无计可施。

    非是他不通情达理网开一面,而是真相就是真相,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唯一。

    他又何尝不知真相就是结痂的暗疮,要让它重见天日,势必要撕开泛着隐痛的伤疤,让鲜血诉说尘封的罪恶。

    只是那让开始愈合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却不是每个人都敢于付、付得起的代价。

    所以对于探求者而言,真相往往伴随着慰藉,和痛苦。

    正是因为他太了解真相大白要付出的代价——但那些隐瞒的、被隐瞒的,无辜的、有罪的,离开的和被留下的人必须得到应有的交待。

    所以他明白牺/牲从来都无可避免。

    有些悲剧并非无迹可寻,甚至有些先机他已有所察觉,但他不能、亦不可干涉阻拦——因为让他们拥有选择的权利就已经是他能给予的最后的宽容。

    ——虽然无论选择与否,结果都无从更改。

    这是他的为人之道,亦是为官之道。

    直到他发现一直以来所有的坚守执念都是自以为是。

    他只是还未见过高山,所以自以为千帆过尽。

    王元芳是他今生遇见的最难办的案子,不巧的是,偏偏他还束手无策。

    确认心意以来,他无数次懊恼,是了,非是后悔,只是懊恼。当年在知晓王佑仁已存反心的情况下,若是计划周全一些,稳妥一些,不起那般直接的冲突,把自己和自己的父亲生生送到那人父亲的刀下,或许...也不至逼迫那人还未从消化殆尽的丧姊之痛中抽身出来,又要千般周转万般斡旋陷入选择父亲还是自己,忠还是孝的两难境地。

    至此一生,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选择和判断。

    只是。

    有些人,终究是不忍辜负。

    有些事,终究是明知不可还要为之。

    若非如此,此生定能容易许多。

    不然,他又怎会两年不敢回长安?睹物思人的滋味,原来他也是怕的。

    所以,再重逢时那句玩笑般的“你若是不自己同我走,我便抢了你去”的真话不小心脱口而出后,他便一直谨言慎行,生怕让王元芳觉察出些许端倪,甚至于连提及往事的勇气都没有。

    他哪有脸让那人还为自己这些奇怪的心思烦扰忧神呢?

    更何况,以王元芳的脾性,他是最嘴上不饶人地较真心里软的人,定是不忍说重话伤了两人情谊的,但要他那样高傲的心性接受他的心意而又不误解被像女人般折/辱又是何等难事,到时,陷入两难境地的还是他王元芳。

    所以这一路下来,也仅此而已。

    他有多想有所为,就有多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这案子就成了僵案,无从下手。或者说,他不忍心,也不敢下手。因为在意,因为无法置身事外,他甚至不敢肯定自己追求真相的决心。

    他狄仁杰一生追求真相,竟也有怕被真相所伤的时刻!

    而如今,天道好轮回,他当年审过的多少案子伤过的多少人,如今尽数报在自己身上。真相已明,那人心迹已表,自己却像个傻子般不愿相信,气急败坏下还亲手毁了那证据。

    那人的身子...新愁旧病本就还未痊愈,又在那样的境况下被狠狠折腾了一番,受此番刺激,心力交瘁下,怕是再难好了。

    他心疼又悔恨,这般要再在自己头上算一笔,毕竟逃避也无济于事,自己欠人的还要自己还,自己砸的锅还得自己补。

    只是之后,该何去何从?

 

 

    狄二宝远远地看着将头抵在墙上仿佛要在王公子的门前站成望妻石的自家主子,气压低得人心惊胆战,不敢上前。

    两天前,当他按计划带着县衙等一众护卫赶到绛朱楼时,滔天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的云彩,血/色似的晚霞让他心下一凉,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急红了眼,在房屋倒塌瓦砾坠落中一个个辨认着慌张出逃的人群中有没有熟悉的身影。眼睛被橼木爆裂开来四溅的火星薰得烟缭火绕,正心焦如焚时就见三楼爆出伴着木头断裂的一声巨响,两个人影破窗而出,身后就是喷涌而出的火舌。

    是少爷!

    待他看清了人脸后生生憋回了眼泪奔上前去刚要呼喊,就见到主子怀里那个哪还有半点生气的人。

    他只记得王公子散着发倒在主子怀里,发丝葳蕤铺了一地,身上只略略披了一件里衣,即使在背后滔天的火光印照下也依然呈现青灰透着黑紫的脸色,嘴唇也无一丝血色,若非主子瞪着赤红得仿佛要泣/血的眼睛吼得他一个激灵去找大夫,他是真的以为王公子就此...

    他是至今也不知道,在那楼里的三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让把一个好端端的人折腾得不成人形。

    王少爷也是心智坚定之人,不然在那场最后的决战中便不会在背负着巨大的伤痛还助自家主子一臂之力。到底是怎样的打击和遭遇有如此致命,能让王公子那般的人物露出那等...生无可恋的神色来。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

 

    正在他愣神间,只听“嘎吱”一声,王元芳的房门从内打开了。

    二宝眼睁睁地看着方才仿佛丢了魂儿一般的少爷突然回了神,几个并步向门口扑去。那步履矫健凶猛得吓得那可怜的大夫向后一个趔趄,手中的药箱没提稳,眼睁睁地看着它脱手而落。

    直到在离地三尺处被生生拦下,逃过一劫。

    狄仁杰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屋里望去,床榻上那人一袭素衣依然是阖闭双目的神态,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放心多一点,他强压下心头涌上喉间的百般滋味,低声道,“大夫,外边说话。”

 

    虽然大抵知道这次是自己犯了大错,一切苦果都合该是他自己担着,但他是真的没想到竟伤王元芳至此。

    那大夫的话犹然在耳,“不愿自醒”?哈!是在告诉他,即使昏迷,王元芳也不会任他摆布,绝不会轻易如他所愿地醒来吧?是在对他那日不可饶恕的罪行抗议吧?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惩罚他吧?

    只是那人又何知,自心意得认后,他王元芳就是狄仁杰最重的心病。这些年求医无数,也从未见效。他甚至已经抱着不求医好的心态就此行完一生。

    但即使天不绝他,把能治他的人送回了他身边,他也无法开口询问。

    如果是不治之症呢?那他将何以为继?

    所以他克制、他忍耐,甚至小心试探,但那人始终没有把话说绝。

    至少对他而言。

    他以为那些当他嚷嚷着要去找女人时,那人调侃着却黯淡下去的眼神;当他口头上非要占那人便宜时,那人无奈却宽容的笑意;当他听闻那人要动身离开后开着带着真实的委屈的玩笑时,那人终于没有说出口的拒绝,应该还是说明了什么的。

    看来千万人中,能恰好与他所思所想相同的概率,到底渺茫,他终不是那千万分之一。

    所以那时,王元芳的抗拒、拒绝、委屈、绝望有多真实,他按捺隐忍多年的念想一朝落空后的爆发就有多猛烈。

    只是他还是没想到,即使亲眷爱人相继离世,也挣扎着,无论好坏,尽力活了下来的王元芳,竟然能因为自己,痛苦得不愿求生。

    他是真恨毒了自己罢。

    “王元芳,你好忍心”狄仁杰摩挲着手中盛着膳食和药物的瓷碗,想着这些天来在昏迷的那人床边他说过的多少次忏悔抱歉,几乎苦笑出声。那人怕是巴不得自己就此消失,山高路远,永不复见吧。

    他自嘲地摇头,不由更觉可笑。

    一阵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的疼痛袭来。狄仁杰猛咳几声,哑着嗓子招呼来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的二宝。

    “还是你去吧。”

 

>>> 


    几日下来,在二宝的照顾下,王元芳的病情倒是渐渐稳定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呼吸绵长安逸,也未再蹙着眉头有人靠近就推搡着说胡话了。

    但狄仁杰却一天天显出些病态来。

    前些天因为绛朱楼失火,县衙四处安抚镇上居民恢复四周治安,白日里他要尽当今圣上钦封的御巡司的职责尽力配合帮忙,夜里又不歇地守着王元芳,早已把身子熬出个缺口来了。近些天又整宿地睡不好,一时身心俱疲,病来如山倒,平时活蹦乱跳的人竟也显出些怏怏的病态来。

    倒绝非他有意为之,只是每晚一阖眼,就是蜂拥而至的那时的情景,有些欢愉,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悲哀。

    那天他们二人同往绛朱楼去时,他便已经心里有所戒备,朱雀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用自己的“罪证”挑衅,说明她必另有所图,所以临行之前他已经服用了解毒丹,以防万一。只是王元芳本就身子劳顿,硬要与他同往他却也无法拒绝,但他又实在不愿王元芳有所顾虑,再劳神劳力,所以并未将自己的安排部署悉数告知。

    倒并非不信任王元芳,只是他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一来王元芳这个人,他是了解的,本就是拘束的性子,素来行得正走得端,不屑也不善于掩饰。若是实情告诉他,不敢保证他能瞒过朱雀,使其放松警惕。二来,若真是身处险境,没有意识绝对不是一件坏事,清醒着所要做出的选择,面临的凶险,还是让他一人承担吧。

    只是他千算万算,还是没能护那人一个周全,到底还是把王元芳陷入那般被动为难的境地。

    早在他们刚被那阵香味摄住后,只他一人毫发无损时,他便发觉事态紧急。

    怀里是王元芳汗湿着鬓角,喘着粗气的苍白的脸,而狄仁杰只觉浑身血液都发狂了一般疯涌上头顶,太阳穴被撑得极胀,随时要爆裂开来一般。

    他一手揽在王元芳颈后,一手迅速出击,死死掐住悠然踱步过来的女人的脖子。

    “解、药。”

    两个字被他放在唇齿间嚼烂了一般,又从牙缝里蹦出,生生将那咬牙切齿的愤恨染上了血/腥的杀/气。

    “狄公子...咳咳..求人...也有你...这样的态度...么?”被人扼住命脉,女人却看起来全无畏惧,若非那话语里磕巴停顿泄露了一丝力不从心的艰难,女人的表现自然得仿佛真的无辜得一无所知。

    “该认清状况的是你吧,邻街就有医馆,从此处出发也不过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而你,即使我现在顾不上处置你,这天网恢恢,你能逃多久?又能逃到哪去?”狄仁杰皱眉,说着松开箍着女人脖颈的手,将女人狠狠摔在地上,就去扶瘫倒在地上的王元芳,不欲与她多费口舌。

    “哈哈,狄公子真是贴心啊,还为我着想,只是现在不如还是多担心一下王公子吧。狄公子倒是有心,还服用了解毒的药物,这份心思缜密,这份滴水不漏的演技,我确是没有看走眼。只是王公子...以他目前的状态看,你确定他真的能撑到医馆的那个时候,即使撑到了,他身上的毒你就有百分百的把握祛除么?”

    女人抚着脖子顺气,但狼狈下的眼神依然带着鱼死网破般的得意与狡猾。

    “休要瞒我。自打怀疑你后,我日夜派人跟踪你,你根本没有机会获得配置毒物的药物材料。这不过是普通的迷香,你还想诳我?”狄仁杰瞪着女人,眸光切金断玉。

    “那可不好说。”女人笑弯了眉眼,一步步优雅地行至狄仁杰身侧,姿态窈窕动人,步步生莲。

    女人凑近狄仁杰的耳边,冲着他怀里昏睡的那个身影挑眉笑道,眼角眉梢都是志在必得的洞悉。

    “究竟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有赌的资格,也输不起。”

 

    即使百般不甘,万般愤恨,但此刻除了依从,他似乎也别无他选。

    “你想要怎样?”

    “你只需装作昏睡的状态,其他的事,自有人替你完成。”

    “只是我提前要警告狄公子的是,无论到时发生何等意外,都必须保持神智不清的昏迷状态,不能有丝毫反应。若是你配合,那好就好,皆大欢喜;但如果你出了什么岔子,我可能就要做一些我自己也不愿做的事了。”

    说着,女子的手状作无意地划过墙上一排机关似的凸起,媚声笑道,“还请狄公子见谅。”

    那时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风险降到了最小,若是寻常情况,他绝不会这般坐以待毙,即使是拼一把也未尝不会有一线生机。只是今天,他面对的人是王元芳,一个可以说因为他的莽断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更是他牵/肠/挂/肚的理由。他无法容忍任何的风险,在已经经历过生命中最痛苦的失去后,即使是他,也承受不起再一次得而复失的变故了。

    所以,被王元芳的性命胁迫就范,已经是他所以为的最艰巨的选择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替王元芳做了那些为难的、痛苦的选择,无论如何王元芳也会少面对一些压力,剩下的只要随机应变等二宝那边行动即可。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其实不是车orz)


    吾爱,原谅我的身不由己,原谅我的言不由衷。因为我花了多少力气隐瞒,就一定花了更大的力气爱你。

    所以恨我吧,与之相对的,永远不要忘记我。

    狄仁杰俯下身去,看着本来呆怔住的人忽然清醒了一般,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好像他是洪水野兽,唯恐避之不及。

    他强扯出一丝笑意,呵,当真是厌他恶他惧他至此。

    也罢。

    他探到那人面前,毫不犹豫地吻上那人打颤的双唇。

    这是一个何等温柔深情的吻,能让人生出交付一生的勇气和感动,仿佛意乱情迷也是值得原谅的。

    下一秒,他呢喃唤道。

    “婉青...”

    怀里的人猛地僵住了身子,突然地便不知心底哪处一片薄凉。

    依稀尝到了微咸的水渍。

    两个清醒的人,一场荒唐的事,究竟是谁的情深,终究还是错付了。


tbc

【狄芳】合欢(三)

 @末九 

·还是先土下座说吧。11号早上的飞机飞的北京,23号深夜才到家,期间参加了个封闭式培训,所以才耽误这么久(跪),但真的不是我懒昂!!(划重点)此外,真的很感谢一直还在催文的姑娘们!看来还是要更加勤快的一点!(真的吗)

·家里去外地过年,但这篇真的是年三十前一天更的,都是lof的锅,明明就是一锅白菜汤到底在傲娇些什么啦...差不多过两天还要出一次门,如果有愿意等我的,不胜感激!!

·不知道有没有姑娘注意到我暗搓搓地换了标题(捂脸)没错,果然还是没法一次性/完结(谁来救救我的话痨),但你们一定有闻到肉香对吗!闻到就离end不远啦!信我信我!(加粗)

·说实话,开始写的时候没想到要铺陈这么一长串,要是知道的话...还是不知道好了...

·再次感谢所有看文的姑娘!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请务必评论!(什么play大家一起玩起来吧!)

·祝大家新年快乐!明年再见啦!

·承蒙关爱,那么走起↓↓↓



【三】

 

>>> 


    黑暗,

    眩晕,

    无力。

    王元芳轻晃了两下脑袋,眼前模糊成一片的白光忽远忽近地挑衅着视线的焦距,让他不由自主地想揉一下眼睛。

    他尝试着活动自己的手臂,想要抬起,却被终于传递到大脑的麻痹感激得倒抽一口气。

    意识渐渐回笼,仅剩的一点警觉让他抬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密室,四壁上都没有窗户,房间里也是一片昏暗,乍一看甚至看不清屋内布置,更不用说判断现在的时辰了。

    王元芳狠狠地眨了两下眼睛,用尽全力咬了一下舌尖,想要摆脱昏沉的感觉保持清醒。

    随着思绪一点点捋顺,视线也渐渐明晰了起来。

    看屋内的建造格局,估计是绛朱楼内的某间房间。只是用途看起来却并非寻常供人寻欢作乐的客房,一眼扫过,只能依稀判断出屋内没有床榻,比寻常客房少了近一半的空间,但由于屋内几乎没有桌椅等陈设竟也显得相当空旷。

    眯起眼再细看,四周墙壁上好像挂着各种各样的物什,但具体是什么倒真看不真切。

    除此之外,房间四个角落和房屋中央都有像自己被绑上的这根一样的柱子,奇的是这柱子并不像正常那般有两人合抱之围,反而十分细,正好能让双手在自然下垂的状态下被绑在一起。

    想到这里,王元芳不禁回忆起刚同狄仁杰一同进来时路过的大小房间,好像没有这种设计古怪的房间,那么这房间可能就是那个女人自己房间内的某个暗室。

    那她藏的这个房间又是作何用的呢...?

    王元芳心里一凛,想到刚刚一眼扫过竟没发现狄仁杰的身影,心中不免又添几分焦虑。那个女人明显就对狄仁杰另眼相看,别是又打了什么歹毒的主意。想到这里,他不禁挣扎起来蜷起腿摸索身上的佩剑,张口就要喊狄仁杰的名字。

 

    “咔擦”

    就在这时,一声极细微的、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的声响让王元芳生生咽下了到嗓子眼的呼喊。

    从自己这个方向望去,对角方向隐约透出了一扇门大小的光,估计是这间密室的入口。而下一秒,就从那光里走出了一个娉婷袅娜的身影。

    王元芳瞳孔一缩,虽然逆着光看不清来者面容,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朱雀。

    来人站定后也没着急动作,在屋里四处环视了一会儿后,才不慌不忙地笑道,“这不是都醒着呢吗?”

    说着走到房间一角,无比从容地点燃了一支灯烛。

    借着烛火明明灭灭的光,王元芳看清了满墙用于戏班演出的道具,其中不乏头面、服饰及鞭子匕首等各类器物,以及被绑在中央柱子上的那个身影。

    狄仁杰!

    原来他一直在!只是这样看过去他的情况比自己还糟糕,眼睛虽是睁着的,但两侧鬓角悉数被汗湿,张着嘴喘气,一双平时耀如星子的眼睛此刻却不停闪烁着,牙关紧咬,脖子上额头上遍布着暴起的青筋,仿佛是在用尽全力克制、隐忍极大的痛苦。

    昏迷前也是这样,他狄仁杰的症状比自己要严重得多,也不知是哪一环出了问题,王元芳不由更添一丝焦虑。

    狄仁杰何曾如此狼狈过?

    他记得的始终是那人以一笑力挽狂澜定乾坤,以数言翻手为云覆手雨,从开始的不服到后来的钦佩,他心里早已认定狄仁杰就是那个能还大唐一世海晏河清的人,是那个能与自己匹敌并肩共创这盛世的人。

    即使骄傲如他,如果那个人是他狄仁杰,他也甘愿落于他身后,看他少年意气,指点江山。狄仁杰不仅是他的理由,更是他的标杆,他的信仰!即使命里注定这份心意永远无法重见天日,他也绝对不能允许任何人玷污!

    “你到底要做什么!”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作为一个复仇者的本分,她一定另有打算。意识到这点后,王元芳不由大声喊道。

    “桌上摆的果盘人尽可餐,只不过是个人选择而已。”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女人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王元芳猛然想起那盘被狄仁杰以“饿”之名把盘子都吃了个底朝天的花生,心里深深涌上一阵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却不知我们二人是如何值得这番大费周章。”王元芳皱眉,事已至此,不如先把所有的话都套出来,也好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不急,我们不是还差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没说呢吗?”女人笑弯了眉眼,仿佛之前那个疯癫的模样只是一副面具,现在这张“脸”才是戏子谢幕离场褪尽妆容后终于露出最干净的真容。

    “既然如此,便烦请姑娘悉数以告吧。”

    “本来我也无意隐瞒,公子这等明白人难得糊涂一次岂不可惜?”女人把玩着裙带上的玉佩,摇头叹息道,“这不那么好的消息就是...有一件事情你们说的不对。”

    “你指什么?”

    “不是姑娘。”

    王元芳一怔,正不明白这称谓有何不妥时,眼神一晃,却瞥见面前的女人噙着一抹奇异的微笑散开了束腰的衣带。

    “姑娘...你这是!”王元芳慌忙闭了眼,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你以为能看见什么?女人美好的曲线?”衣料摩挲的声音夹杂在女人尖锐的、带着嘲讽的大笑里刺激着他的鼓膜。

    被那话里的嘲讽蛊惑,王元芳困惑地睁开眼,不明白这番话从何说起。

    却不想这一眼,让他几乎生生怔在那里,骇得几不能言。

    印入眼帘的不是什么曼妙的女子胴体,如果说女人的脸是浑然天成,那么这具身体就可以说是被天故意刁难而成的丑陋作品。

    从脖颈向下,手臂、胸肋、腹部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伤口都不大,但极多,而且纵横交错,甚是可怖。从伤口的颜色上看有陈年的伤口,也有近几年新添的伤口。从伤口的形状看,并非刀伤或者凶器所致,倒像是...某种治疗遗留下来的伤疤。

    而那原本应隆起的胸口却平坦得与男子一般无二!

    王元芳正惊得说不出话来时,女人已经褪/下了身上最后的蔽体衣物,如初生婴孩般赤/裸,神色坦然竟无丝毫羞惭的神色。

    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走,在触及女人下/体时王元芳终于无法控制全身冰凉的血液,惊得倒抽一口气。

    那是怎样一条狰狞的伤疤啊!

    从小腹蜿蜒至双股之间,足有七八公分的长度。而且估计是由于伤后未及时就医上药,伤口沿边仍有化脓发炎的情况,越往下走情况更加严重,到双股间几乎有腐烂的迹象!

    是要怎样的伤病才会留下这样的疤痕!

    女人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用手指细细描摹着那条伤疤的形状,如同向情郎呓语般轻柔的语气道,“对不起,我不是怀不上,也不是不想怀,而是没法怀。”

    “你...难道!”

    “他根本不需要立休书,因为我们本就不是明媒正娶,真要捅到尽人皆知,我们连被世人认同的关系都没有!既然从来就没有过聘娶,又谈何休弃?哈哈哈!对他来说这是多方便的关系啊!”

    “原来...你竟然是...”

    “女人”注视着自己身上的伤疤,陷入了沉思。

    “我自小家境清贫,父母不堪其重,将我卖到戏班学艺。我虽是男儿身,但却生得十分清秀,班主看中了我的容貌,认定我将来必能成为红遍江南的红角,所以对我甚是苛责。那之后练功的数年里,天天听着鸡鸣起,枕着星月息,为塑身形时常没顿饱饭吃。可我从不觉得苦累,因为练功虽辛苦,但幸好有他一直在。”

    “女人”停了话语,神色缱绻地用手指缠绕发梢,脸上漫起片片绯红,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回味心上人在指尖留下的温度,那神色温柔动人得让人无法出声打扰,只能静静地等着她的后话。

    “他当时还是少班主,也是才艺卓绝,将来定是要继承老班主的衣钵的。当时戏班里就我俩年龄相仿,也只我俩各方面都属出挑,惺惺相惜下更是一来二去就熟稔了。我与他一同长大,他唱武生我习旦,也算得上青梅竹马。本来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地进行,我却偏偏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我本来也想着把这份心意藏在心里,就让它和我一起腐烂进泥土里。哪想造化弄人,班主过世后,他接任班主,带领我们戏班走南闯北,戏班也逐渐没落,走的走散的散,到最后只有我始终陪在他身边。为了让他的日子过得舒坦些,我放下身段做伺候服侍的活,个中艰辛可想而知。但我不悔,因为他就是我唯一活下去的理由!除了他,我还能为谁做这些事呢?”

    女人轻轻地笑着,眼里流淌着幸福的回忆,好像又重回了那段恬静无暇的岁月。

    “直到有一天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了他。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这么多年的夙愿居然有被温柔以待的一天。滔天的喜悦和幸福彻底摧毁了我所有的理智,我义无反顾地跟他在一起了!平日里,我以女子模样示人.因我本是旦角出身,女人的声音和形态我模仿起来也并非难事,竟真能掩人耳目。而当我俩独处时,我就能做回自己。那段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我只负责和他在一起,只负责幸福,其他的都交给他来处理,这也是他许我的承诺。”

    “但我始终觉得对不起他,我毕竟不能给他一个女人能给他的全部。所以我偷偷去找大夫,通过药物改变体形,溶解所有男子身上的肌肉,让身体更加柔软,但在身上开口子开得千疮百孔,把组织一点点拆开再重组有多痛,你们知道吗!可为了他我全都忍了下来!为了弥补不能给他一个孩子的损失,我甚至自己割了这根该死的东西!”

“女人”越说越激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虚空,嘴角咧着癫狂的笑意,眼里似乎有泪,又似乎只是错觉。绛红色的烛光下,她踩着褪下的绫罗绸缎,仿佛揭去画皮的恶鬼,终于露出了獠牙。

    “那时候我们刚到这长河镇,生活窘迫,只能勉强实现温饱,根本没钱买药止血,更不用说看大夫,我当时痛得晕死过去,差一点失血过多而死。之后整整半个月根本下不了床,比瘫痪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半个月来没有见他一面,只留了个弟子在旁侍奉着。而当我终于把伤养得七七八八,来不及要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却带着别的女人趾高气昂地站在我面前,要求我离开他永不相见!不然...就把我不堪的、丑陋的真实模样公之于众,让我永远没法做人!”

    “而他的理由,居然只是我永远无法像个真正的女人那样给他生个孩子!”“女人”眼角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带着无边的痴缠愤恨和不尽的伤心。

    “你为了爱人舍弃自己的身份和尊严,受了无数艰辛和委屈,但你夫君却因你没法生孩子而抛弃了你。”王元芳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来,轻叹道,“你也只是个可怜人...只不过你杀傅、辛、任三家小姐姑且算情有可原,可我和狄仁杰与你素不相识,狄仁杰甚至还算与你交好,你又为何这般设计我们?”

    “女人”收敛了满脸的狰狞,像听到什么有趣的故事一样咯咯地笑出了声来,“我为什么设计你们?哈哈哈,我是在帮你...还有他!因为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什么太像了?”

    “你看他的眼神!像是漫天阴霾中照亮世间的第一抹曙光,寄予所有的希冀,倾尽所有的深情...”从“女人”开始说第一个字起王元芳就听不清了,或者说意识不到她到底在说什么,只有久久无法对焦的瞳孔告诉他自己被震惊得无话可说的现实。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平地惊雷炸在他的耳旁,震得他满眼金星,脑子好像被浆糊搅了个稀烂,掐不着头也寻不到尾。

    他明明已经藏得很好了,这么久了不也没人发现异样吗?他把自己深深融入了“朋友”“搭档”这个角色里,演得他自己都深信不疑。可居然还是被一个外人识破了!他对狄仁杰的心意居然真的明显到这么容易看穿的程度吗?那狄仁杰...?

    揣着惴惴不安的一颗心,王元芳飞快地用余光瞟一眼狄仁杰,幸好!也算不上清醒,等出去后估计还有补救的余地。

    “即便如此,你又待如何?”短暂的情绪波动后,王元芳迅速恢复了冷静,他从来不觉得这份心意有任何难以启齿的不堪之处,除了狄仁杰,他不怕被任何人知道。

    “哦不,我远比你想象的明白那种滋味。有个人,是你全部的信仰,是你一切的理由,是你的救赎你的追逐,他就在你身边,待你比谁都亲密。他是真的重视你,但你却到底不是他最重要的人。”

    “女人”的声音仿佛蛇的信子,舔着他的耳廓,用无从抗拒的力道挠着他的心。

    “你真的甘心吗?”

 

    “我这么大费周章设计你们,就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自己。所以给你们的好消息是,合欢不易,春/宵一刻值千金。而这坏消息是...以我这等枯朽残破之躯,没法跟你们一起,不然狄公子这等人中龙凤,我怎么也不会错过的。”

    “女人”笑得愈发张狂得意,尤其是提到狄仁杰那话里言间的垂涎更是让王元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右眼皮和心跳得一样厉害。

    “狄公子的生死就掌握在王公子你的手里,给你一次救他的机会,让我满意。”

    “帮他吹出来”

    “给他一次获救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得偿所愿的机会”


    一辆小破三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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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此处表达非两厢情愿的性/交行为,不具有单向性。(我没有逆!)

【狄芳】合欢(二)

@末九

·先郑重谢罪(土下座)拖得有点久,因为又一次狠狠地爆了字数(是有多说话不算数),而且还是食言了,把中放上来了...还记得当年我们说好的一发完吗? @末九 

·然后就是...对不起大家我保证下章一定是肉一定是(顶锅盖逃)

·有一些诗词考据与历史有差池,还望一笑而过~(鞠躬)

·由于案件篇幅远远超过预期,所以思考过程什么的就当大黑神勇无比睿智无双不要在意了好伐,我们抓紧进入重头戏吧好吗好吗!(你还敢说??)

·承蒙不嫌弃,如果以上都没问题,那么...↓↓↓



【二】

 

>>>


    站在房间门口,狄二宝纠结得来回踱步。

    他家少爷呆在房间里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就算他偶尔脑筋转不过弯来,也不是真的没有脑子,当然知道他家少爷在忙活些什么。

    只是现在要是敲开了这扇门,保不准下一秒被敲开的就是自己的脑袋。但要是不敲,等少爷出来,还是难逃一劫。

    是立刻好死还是多赖活着一会儿,是个问题。

    哎,少爷现在和老爷是越来越像了,想案子不想出个头绪来,那是倔得完全没心思吃饭的。小心翼翼地去招呼,也会被冲得唯唯诺诺地回来。前些年他还敢没心没肺地闯进去,直到某次经历后,他就再也不敢咋咋呼呼地破门而入了。

    大概是一年前,杜静秋带着她的一双儿女回京探望,她夫君要面圣述职,她便来府上小住了些日子。

    那天晚上晚膳后,两个精力好像永远用不完的小家伙终于玩累了要歇息了,他便去仓库取备用的垫子和棉絮,远远地他便看见静秋姐姐进了少爷的房间。

    他一时好奇心作祟,扒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墙角,但屋内却长久地没人说话,他便也没了那个兴致,去做自己的事了。

    直到更晚些时候,他每日例行地来找少爷汇报家里各种大小事宜。

    他进门刚要开口喊,只看到自家少爷神色怔忪地盯着桌上写下的字发愣,以至于没留意到破门而入的他。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从来肆意随性的少爷露出那样复杂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想心思。那样旁人勿扰的氛围让他生生噤了声,正要悄悄掩门退下时,却听到少爷询道,“你发现了,是不是?”。

    他开始吓了一跳,正要硬着头皮解释时,注意到少爷根本没向这边移动分毫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这怎么也不是在问他的意见。心里正松了一口气,却又突然听得一声叹息“...们...在就好了”。

    那一刻,他已经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只记得自己急急地合上门离开,仿佛不小心窥见了一个隐藏极深的、他绝对不该知道的秘密。

    离开之前,他曾壮着胆子瞟了一眼少爷写的字,隐约是一句“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注一),字迹端正娟秀,不是出于他家少爷之手。

    从那时起,他才意识到,对于少爷,有些事从来没有真的就此过去,也绝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毫无波澜。有些伤疤结了痂,也不代表真的愈合,只不过是在所有不为人知的时刻偷偷地血肉模糊。

    就算在所有人面前能做到一如既往,在亲近的人面前也可以瞒得滴水不漏,但所有经历过失去的心一定都是有破绽的。

    那暮然山庄内的马场,盛泽镇上的河灯,那些五个人一起策马扬鞭,共游河山的日子到底是回不去了。

    少不识愁,原来不止是他一个人。

 

    只不过现在不同的是,等他家少爷想白了出来,发现饿过了时辰,还能没心没肺地去吃个饭打个盹听个曲儿,自己就只能咬着小手绢在一旁...看着,有时还免不了被好生“安慰”一番。

    做人怎么这么难呢。

    狄二宝长叹了一声,泪眼对苍天。

    不管了!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这么畏手畏脚的,他狄二宝好歹也是陪过他家少爷上天打鸟,落地捉兔,下河摸鱼,曾把并州十里八街闹得一个脑袋两个大的!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怎么也不能丢了少爷的脸!

    ——虽然那也是无论当时现在都是罪魁祸首的人。

 

 

    “少爷!!!”

    院子里栖在那棵合欢树上的鸟儿被惊得扑簌簌地飞,枝叶交缠摩挲,也跟着沙沙地响。

    “吱呀”。

    很好!这么快就开门了,沉住气,二宝,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少爷什么的都是纸老虎,忘记那些年里被少爷支配的恐惧吧!

    “王少爷喊你去吃饭!!!”

    抢在狄仁杰开口前,二宝闭紧眼睛,面不改色地飞快地喊道。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啊?你少爷我离聋还远着呢!”

    没等到自己少爷的一顿“安慰”,二宝刚要欣喜地睁开眼,便感到额头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

    瞅着自家少爷下楼远去的身影,他才敢一边揉着自己被弹的额头,一边嘟囔道,“也就只敢欺负我。”

    但还好有惊无险,借着王少爷的名义,好容易还是哄得少爷出了门。

    这才对嘛!有话可以吃了饭说,有事可以吃了饭想嘛!

    不过,少爷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楼下。

    “我什么时候喊你吃饭了?”

    王元芳斜晲着一脸“不管就是赖上你了”的表情的狄仁杰,挑眉道。

    “二宝说...你一定要等我一起,我不来你都食不安...”

    王元芳挥开黏上来的手,又好笑又好气地道,“你来了我才是真的食不安,再说二宝说我说的也作数?”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二宝说你说也是你说~”狄仁杰摇摇手指,冲王元芳挤眼道。手上还不停地剥着花生往嘴里丢,眼睛直往天上地下手中看,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地愣是不去看王元芳怒目而视的眼睛。

    “你!强词夺理!”

    “哎哎哎,别走别走。之前那个案子,我稍微有点眉目了。”

    眼看着王元芳起身就要走,狄仁杰赶忙腾出一只手把人摁下,换上一脸的严肃后将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怎么说?”这几天狄仁杰出门走访查案,王元芳本来是要跟着同去的。奈何拗不过一大一小两个磨人的脾气,他便一直留在驿站休养,对案件进展也一无所知。现在一听要开始说正事,他便不觉又坐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认真样。

    时隔这么多年,又一次被这双专注的目光注视、跟随,狄仁杰一瞬间竟觉得口舌发干,舌头绕不动,眼睛酸胀得睁不开。

    三年前,就是这样的目光,能瞬间领悟他所有话中深意,就像是螺丝找到了那独一无二的螺母,契合得天衣无缝。

    虽然他也曾仗着那人在身边,总是找些话挤兑他,想让那张始终温文尔雅的脸露出些不一样的表情,但他心里却也清楚,这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认同之人。

    他甚至还能记得那人每个不经意间的动作,低眉浅笑,摇头轻叹,一本正经地发火...但那毕竟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他记不清当初自己是如何游刃有余地回应的了。

    或许当初自己太过年轻,有些话不怕说,有些人也不怕伤,但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分离和失去后的自己,再不敢像当初一样认定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最正确无虞的了。同行以来的这些天,他也一直在寻找那个最恰如其分的平衡和力度能让彼此都没有负担。

    所以他兴奋,也紧张。

    那是御座前舌战群儒以一己之力挽狂澜时也未曾体验过的——身上每一根血管里都汹涌着喜悦,叫嚣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但他的舌头不听使唤,他害怕自己的激进和冲动会扭曲甚至破裂这份小心翼翼维系起来的关系,就像一潭费尽周折平静下来的潭水也耐不住一缕细风的吹拂。

    他尽力。

    但也无能为力。

 

    “先说前几个案子。一共三名被害人,分别是傅家、辛家和任家的小姐。这三位生前并不相识,唯一有点渊源的,只能算任、辛两家的姑娘好像都有点不干净的事在身上。”调整好谈论正事的状态,狄仁杰捏了捏耳垂,若有所思道。

    “什么不干净的事?”

    “听坊间传言,这两位小姐不守妇道,待嫁闺中时便与人私通,暗通款曲,甚至珠胎暗结。要不是两家老爷动用各方关系强压下了消息,又把孩子送到外地远房亲戚那里避了风头,只怕这一整个镇早就传得满城风雨了。不过这消息倒还压得真严实,我这次去打探两家人口风,若不是好生用了点手段,还真套不到。”

    “哦?竟然有这等事...”王元芳点头道,“那这两位的共通点算是找到了,那位傅家的小姐呢?可有打探到与案件有关的消息?”他来了兴致,自动忽略狄仁杰话里诱他话的圈套。

    他才不想、也懒得知道狄仁杰都用了些什么“手段”。

    “傅家是当地首富,不说家财万贯,也绝对称得上富甲一方。她是家中独女,又因生得标致,家里上下自小就对她就颇为纵容,凡事也都依着她性子来。直到去年,这位傅小姐才出事了。起因是,这傅小姐爱上一位有妇之夫,而这个男人是一个外乡来的戏班班主,只是恰巧途经此地。本来吧,爱便爱了,也是两个人的事,结果这小姑娘还非要翻到面上来,闹得满城皆知。这还不算,这傅小姐竟还用身孕和家里的权势要那男人立下休书,逼他的妻子就范。当时也算引起了轩然大波,都惊动了地方官府,不过最后这件事以这夫妻俩失踪戏班解散而不了了之了。”

    王元芳不禁皱眉问道,“那这位傅小姐之后如何了?她遇害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狄仁杰也不说话,只拿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元芳,又朝桌子上王元芳手边的水壶努努嘴。

    王元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狄仁杰的意思,气得直瞪着狄仁杰说不出话来,但看着那人一脸“怎么办渴得说不了话”的无赖相,只好咬牙咽下。倒好了水,重重地搁在狄仁杰面前,“呛不死你”

    狄仁杰权当没看见,抿下一口甘露茶,咂咂嘴,眼睛瞅着半空中道,“由于事情闹得太难看,傅家也摆不平这事。即使这傅小姐再哭闹,最后还是与家里一仆役成了亲。毕竟一个怀着别人家孩子的落拓女子,也没人敢要。傅家觉得丢不起这个脸,更是把这位傅小姐撵出了家门。不过,这成了亲才发现,这位傅小姐其实根本没有身孕,都是她自己当初为了要挟那个男人才编出来的谎。后来,大半年过去了,这日子也还算相安无事,直到前几个月这傅姑娘被发现全身赤裸死状凄惨地摆在后土庙的供奉祭台上,这段事才又被翻出来说。”

    “原来是这样...这傅小姐也是可怜人。”想到自己同样惨死的姐姐,再回首旧事,王元芳不禁心里一堵,一阵难过。

    “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不一样的,元芳。”手上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王元芳抬眼,眼前是狄仁杰欲言又止的脸,那样直白却又笨拙的关心让他眼里一酸,无法拒绝地点头。

    为了转移话题不让压抑的氛围继续下去,他主动问道,“那你现在可有怀疑的人选?”

    狄仁杰点头道,“我确实有一个怀疑对象,只是现在苦于证据不足,我正准备找个机会去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是谁?”

    “朱雀。”

    “是她?可你不是...?”

    “没错,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没有怀疑到她身上,因为我始终认为是个男子所为,毕竟作案方式和被害者死前都遭遇过侵犯种种迹象都指向于男子作案,所以即使当初锁定凶手可能藏身绛朱楼,我都没有怀疑到她身上,直到那天她借机来探望你。”

    “她与你交好,你的朋友受伤,她带药来探望,这也无可厚非吧。”

    “不错,但如果你是凶手,你袭击未遂,你不会想方设法打探与你有过接触、可能拥有对你不利的证据的人的消息吗?作案本身就是一件有风险的事,凶手的心理不可能从容不迫,现在又发生了他计划外的状况,他的心里一定是焦虑忐忑的,怎么可能不担心?万一自己的脸暴露了呢?还有,你还记得她来时说了什么话么?”

    “我记得她先与我就名字小聊了两句,然后就跟你说了两句关于药的事,除此之外,也没说什么了。”

    “这就是了。我后来回想过,我只向她提过‘元芳’和‘有朋友受伤’这两件事,从没有提过是‘元芳受伤了’,更不用说在她面前喊你名字了。她却一进来就唤你元芳,而不认为你是我那个受伤的朋友,这就有点蹊跷。因为寻常人听到这个名字,会觉得像是女子之名,就算不是,又怎么能那么笃定地说出来呢?这说明她那天不是第一次见你,或者早就知道你是‘元芳’。”

    “这么想来倒的确不假,她确是一见到我就唤我名字的。”王元芳颔首道。

    “还有,你当时整个头上都缠着纱布,乍一看上去只能知道伤在头部,她却又是如何得知你伤在脑后,从而提醒我上药时小心头发?”

    “除非...她就是凶手?!”

    “正是。不过这也只是推测,是建立在她就是凶手的假设的基础上。如果作为兴师问罪的证据是站不住脚的,她完全可以说名字是听二宝说的,你的伤处她是看其他受害者都伤在脑后所以猜测的。但真正让我开始怀疑她的是作案动机。”

    “难道她与这几位被害者有什么恩怨?”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认为凶手是男子的理由之一,是因为这有可能只是纯粹的恶性案件,并没有考虑到报复杀人的可能。但如果我们从这个角度出发想这几个绕来绕去的案件,你不觉得这个圈有个缺口吗?”

    “你是说当年傅家小姐喜欢的那个男人的夫人?戏班的班主夫人?”

    狄仁杰点头道,“不错,如果她憎恨丈夫的不忠,也憎恨害她一无所有的傅家小姐,身为戏班的一员,她完全有能力也有理由杀害傅家小姐。而且你当时同我说过,凶手可能是对孩子有所怨怼,而那个戏班班主和夫人据闻也是没有一儿半女的,所以傅家小姐才会用孩子做要挟。这样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这么说来,这个戏班班主夫人与朱雀姑娘的经历倒是能对得上了。朱雀姑娘也是外乡人,与丈夫流落此地,她丈夫死在别人的床上,她膝下又无儿无女...”

    “哎呀,看来,这个嫌疑她是洗不掉了。”

    狄仁杰搓搓手指上的花生屑,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道,“我这就去一趟绛朱楼。”

    “我与你同去”王元芳在狄仁杰要开口前抵住了他的嘴,“别想再把我晾在一边,我身体好得很了,要不要现在比试一番?”

    “王兄这般重情义,挂念狄某此去安危,当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狄仁杰!”

    望着飞快窜出门的身影,王元芳无奈地摇头。这个人真是到哪儿都不肯吃亏,好像非要占了他便宜才欢喜似的。

    他正要跟着出门,无意间瞟到一旁有些发愣地咬着筷子的二宝,不禁奇道,“看什么呢?”

    却只见少年一脸呆愣地转向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下一秒就看见一张紧紧瘪着嘴一脸要哭着笑出来的娃娃脸,“这么多年了,少爷他居然又开始用这个捏耳朵的姿势想案子了,我...”

    “......”

    “...是吗。”

 

 

    隔壁屋里传来一阵阵轻歌曼舞,时不时更有男人的大笑,女人的惊呼、调笑声传来。到后来,一切觥筹丝竹声渐渐归于寂静,只能偶尔听得几声呻吟和喘息,告诫来者这并非打扰的好时机。

    手上微凉的剑鞘带着安抚的力量稍稍缓解了王元芳的不安。

    他自小就从未到过这种风月场所,是以一路走来看着那些衣着大胆的女子朝他抛媚眼、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隆起的胸脯,甚至还有大胆的直接往他身上扑,手指还不安分地在他手腕内侧画着圈,他才算大开了眼界。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这等寻欢作乐的场所。

    即使是平日里再正人君子的人,来到这等让人失魂落魄的地方都无法幸免被诱惑,不管不顾只一心要赴那极乐了吧。

    只是他,是做不到的。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他接触到的女性也就只有姐姐一人,印象中,无论他犯了什么错误,姐姐都从不曾呵斥过他半句,只是略带责怪地看着他,但第二天起来始终还是有被整理得服服帖帖的衣服。

    她给了小时候的自己所有的温柔爱护和包容,也弥补了所有一个母亲能给的一切。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会心系一位像姐姐那般温柔贤惠的女子,与她并肩行至白头。

    直到他遇上命中注定的劫难。

    是福是祸,该到的都躲不过。

    他也曾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喜欢梦瑶这种与温柔贤惠八字没一撇的性格,但当初他就是被那样天真无邪的笑颜吸引,好像从没有什么事能成为她的顾虑。她活得无忧无虑,不需要别人喝彩,也不屑于他人羡慕。

    人都向往与自己不一样的灵魂,都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他也不例外。王元芳这个名字代表天之骄子,家里寄予厚望,自己也约束甚严,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必须要走的路,有绝对不能辜负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向往。

    直到三年前梦碎长安,他一人孤身远引,他才开始思考一些他一直认为理所应当的事。

    他真正艳羡的是梦瑶吗?不是。

    是那个从来说话肆无忌惮,做事率性而为的人。

    是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感染别人的人。

    是那个改变他的人。

    王元芳转头看向身侧,对,就是这个厚颜无耻到他难以想象的人。

    刚进房间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这位倒好,一边无比享受地听着隔壁传来的管弦丝竹声,一边往嘴里丢着果脯,好像他根本就是来寻乐子的。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当传来的声音变得难以启齿后,这人居然仔细听了一会儿后嘿嘿一笑,很满意似的点点头,还凑过来贴着他的耳朵说,“这个好听~”

    他又羞恼又无奈,又怕自己反应过度给狄仁杰取笑他的机会,只得硬着头皮听了大半段,直到他们这次来要见的对象现身才算解脱。

 

 

    “如何?朱雀姑娘?或者说,当年的班主夫人?”

    面前的女子素衣粉黛,素手纤纤,嘴角噙着一抹轻浅的笑意,眉眼间仿佛自有一片淡然无争。在听明来意和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直白的试探后,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态和破绽,直到帮他们二人都斟满了茶水,才轻笑着开口道。

    “不愧是狄公子,聪慧过人,我果然没有看错。”

    “哪里,是姑娘故意留的线索给我们。”

    “你说的不错,我是故意在你们面前说错话的。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你们也一定解得出来。”

    “这么说,姑娘你...”

    “是。我承认。是我做的,我是当年的班主夫人。夺夫之仇,怎能不报?所以我惩罚了那个罪不可恕的女人。她既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也没必要手下留情,况且我也只是做了她应得的。我没有孩子,那她用来毁掉我的一切的理由我就更不可能允许继续存在于这个世上。而且,她既然自己犯贱,非要作践自己勾引别人的男人,我就实现她的心愿,找男人让她享受个够! 。”

    女人眼中的淡然之色渐渐被疯狂所取代,但面上依旧是挂着得体的微笑,就像那暴怒前的温柔,看起来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那你丈夫呢?传闻他后来失踪了,难道...?”

    “哈哈哈,他既然那么在意孩子,为了孩子不惜以死相逼,我就偏不成全他!他的灵魂即使想去找那个贱人团聚,他的身体也永远无法安息。他将成为我的傀儡,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女人眼中的疯狂之色更甚,仿佛黑暗里两株疯耀的烛火,无比诡异。

    “那你杀辛、任两家小姐的理由也只是因为她们与人偷情还怀了孩子?”王元芳皱眉,这女人远比他想像的不可理喻。

    “哈哈哈,不错。那两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多么风光体面受人追捧,实际上呢?比我这楼里的姑娘还要下贱!寻欢作乐是人之本性,无可厚非,但破坏他人家庭,更用孩子作为牵制的筹码,这是何等的卑鄙!”

    “所以她们与你无冤无仇,你只是因为一己私欲杀了她们。你与她们又有何分别?”狄仁杰叹气道。

    “我不会说自己是替天行道,我也不会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只是做了我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啊我都忘了,我就告诉狄公子你想知道的事吧,你不就是想不通这个才来试探我的么?凶器是我的琵琶,是我夫君当年用纯金打造,送给我作定情信物的。”

    “但你毁了它。”王元芳淡淡地道。

    “不!我是赋予了它意义!这些鲜血就是证明。”女人从案几下的暗盒里取出一个木制的长盒,轻抚盒面,像亲吻爱人一般虔诚地吻了上去。

    “既然你已认罪,便随我们去县衙自首吧。”狄仁杰和王元芳对视一眼,跟这样心思扭曲得无可救药的人多说无益,也没有劝她释然自首的必要了。现在既然一切明了,就赶紧结案以防节外生枝。

 

    “狄公子,王公子,别急啊。我还有事没有交代完呢。”

    女人眼中的疯狂渐渐熄灭,又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神色,嘴角依旧是若有如无的笑意。也不答他们的话,只是神色放空一般望着两人身后,眼睛眨也不眨,除了看得见嘴唇阖动,整个人就好似定住了一般。

    “还有何事,姑娘都可以到县衙去说。”

    “不,这两件事我只能对你们说。”

    女子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妖异的笑容。

    “一个好消息,一个不那么好。王公子,不如你来选先听哪一个吧?”

    王元芳与狄仁杰对视了一眼,有点摸不清这女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看起来很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狄仁杰朝王元芳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小心。

    “那就先听好消息吧。”王元芳答道,一边手上将剑握得更紧。

    “你们漏了一件事。”女人将“你们”二字咬得极重,狄仁杰与王元芳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里更加警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位可知我这儿薰的是什么香么?”女人悠然自得的模样让两人瞬间起了警惕心,难道这香里有什么玄机?

    “不知。”狄仁杰一手将王元芳往身后拦,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道,“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王公子不觉得熟悉吗?”

    “难道是...那天晚上...!”刚落座坐定时因为心思在别处,王元芳并未留意。现在一被提醒,仔细一闻才发现,这就是那天晚上自己昏倒前闻到的香气!

    “正是。那两位可知,这香有何功效吗?”

    未等两人开口,女子便吃吃地笑了。

    “此香名为合欢,乃合欢花提炼而成,是上好的迷情药,能令人神志不清,像傀儡一般被人操控,而且醒后不会有任何记忆,只记得欢愉却记不得过程。当然醒不醒得过来,就要看两位造化了。”

    王元芳这才感觉自己的手脚有点不听使唤了,像失去了知觉一般,手里的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只觉眼前发花,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头也重得昏沉沉的根本无法思考。

    “难怪你招认得这么爽快,原来根本是另有打算!”王元芳只恨自己大意了,来之前就不该任由狄仁杰毫无防备地来,狄仁杰对女人有多怜惜他是见识过的,他果然就是要栽在女人手里!

    “你们以为我会抵死不认?哈哈哈,我做的事只是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但被人知道了,我也绝不会不敢承认。我今天跟你们和盘托出,一是因为我根本不屑于隐瞒,二是...告诉你又何妨,我本来就意不在此。”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眉间尽是癫狂,与当初端庄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收回望向两人身后香炉的目光,起身凑到狄仁杰耳旁道,暧昧道,“狄公子,你可知我们戏班里有一门绝活叫木偶戏么?人的身体像木偶一样被肆意操控,做出各种违反常理的动作。你们以为那是人为表演出来的,所以才为那人鼓掌喝彩的吗?可笑!告诉你们,那根本不是人自己能做得到的事,而是这合欢!做我们这行的,没有谁不知道这合欢香的功效,怎么样狄公子?现在是不是深有感触,这合欢果然是让人快乐又方便的东西吧~”

    王元芳撑起身子,体内只觉无比空虚,像千万蚁虫啃咬,但又不知如何能纾解。他看向扶着一旁墙壁支撑着站起来的狄仁杰,情况也绝不比他好过。只见他眼神涣散,嘴里更是完全说不出话来,但依然咬着牙做最后的坚持,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淌下,流到下颌又被趴在身上的女子色情地舔去,他有心去阻止,但又实在体力不支,只能恨恨地骂道,“卑鄙...!”

    “狄公子看来不是那等迂腐的人,不如...”

    这是王元芳在黑暗袭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刻,无边的黑暗涌来,将他彻底湮没。


tbc


注一:此句截取于李白的《哭晁卿衡》,为李白为悼念当时误传已溺死的日本友人晁衡所作。此处与时间设定不符,望诸位切莫较真。

【狄芳】合欢(一)

 @末九 给我们末姑娘的生日贺文~

·首先要控诉 @末九 这个人,我真的只是答应给她写一篇(污得)si去活来的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填上了剧情(大概和她有关吧),所以不严谨之处不能一笑而过的就去敲打她吧~(笑)

·时间设在少狄三年后,每个人物都有他应该的成长,所以个人认为大概应该不算OOC,不过如果有不能接受的看官...就接着不能接受吧。(摊手)

·这篇是以芳儿的角度,所以更多的是体现芳儿心里犹疑不定的心思。等到那啥啥的时候当然要以大黑的角度(你懂得),到时候今天芳儿受的一样都少不了大黑的~

·不知道是有中、下还是下,反正tbc。

·如果以上都没问题,那么走你↓↓↓


(lof估计和我犯冲,手动再见)


【一】


>>>


垃圾lof车!


    tbc

2016文手总结

这是一个厚颜无耻的总结(笑
         要说2016能让人自满的事,大概就是量的积累终于成就了质的飞跃(并没有)。不过从一个窥屏党被逼成割腿肉的文手,果然需要很大的勇气啊,毕竟如果再过几年,可能就不会再有要迈出这一步的冲动了吧。
        记得有位演员曾说过“我之所以能拍出好的作品,是因为我遇到的都是有诚意的团队。”同样,在这个靠着彼此(无法反驳)才能走下去的圈子里,感谢那些一起走过的人,即使有的可能才认识就要分离,但能在最爱他们的时间里遇上同样最爱他们的你们,已经是极幸。
         人来人往,莫失莫忘。
         2017,山水有相逢。


























 加油产出吧www

【修伞/叶苏】从头再来(一)

*本来是要赶毕业梗,然而短学期(手动再见 

*会有学校私设,献给虫爹的世界里他们未被描绘的那段年岁。 

*传说中的双向暗恋(就喜欢两个人闹别扭,你们就急死我吧,互相伤害可以有)



 〉〉〉        


       树荫不蔽日的天气里,知了顶着盛夏的耀阳叫得嚣张,起起伏伏的一片和着半针管的笔尖磨擦纸张的沙沙声相得益彰。

       对于高三而言,奋笔疾书本是常态,而嘉世又是杭城出了名的高达线率,所谓“出成绩时淌的热泪都是当初刷题时飙的血汗”更成为经久不衰的校训,让历届嘉世人记得那叫一个“刻骨铭心”。更不用提受到特别关照的实验班,既然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生生把你肉体凡胎炼得刀枪不入。

       刀枪不入...吗?

       收回望向暮霭沉沉的天空发呆的目光,叶修转转被头压得发麻的手腕,换了只手支着头,然后继续肆无忌惮地将目光锁在前方微低着头对身后这场蓄谋已久的视奸毫无察觉的人身上。

       三四月开始回暖的天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能把自己整成了这个德行,写两笔就要咳个心惊胆战,课桌旁自备的装鼻涕纸的垃圾袋一个不注意又满得要漫出来。鼻尖鬓角的汗珠顺着浅色的发梢服贴地滑落,最后淹没在口鼻处的白色——把脸遮得严丝合缝的大口罩里。

       他们苏家这两兄妹的生活他叶修自然是知道的。苏沐秋的效率即使在实验班也是出了名的高,课间,午休和自习课的时间基本就能啃下十来张卷子,等晚自习十点下课就会到家边附近那家网吧当代打,基本上不到1点是没有机会脱身开溜的。

       不要问叶修是怎么跟上苏沐秋的节奏的,叶神不是浪得虚名。作业太多做不完怎么办?不做了呗。那考试怎么办?照考满分呗。还能拿他怎么办?随他去了呗。

       从高二开始,这个转学生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嘉世,见者惊心,闻者惊骇。久而久之,嘉世叶神之名在杭城也“如雷贯耳”了起来。

       不过以苏沐秋“鲜闻窗外事”的生活节奏,如果不是当初这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同一个网吧刷了同一个副本,一不小心结下了“无比深厚”的梁子,恐怕今生也无缘结识彼此。

       虽然初见时,秉着所有狗血言情,啊,校园剧的经典剧情发展,两人也都颇有点相看两相厌的不对付。不过后来一来而去,这个眉眼鼻孔间都是嘲讽的货竟成了苏家的常驻人口,刚开始开点窍的小丫头黏叶修比黏他苏沐秋竟还要紧两分。

       

       苏沐橙今年中考他是知道的。虽说这么些年家里上下就她哥一个人打点也这么过来了,但毕竟哥哥大“难”临头,小丫头实在心疼她哥哥,就借着补习的名义偷偷打工,这还不算,被他撞见了又死活要堵他的嘴,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小丫头泪汪汪的眼睛和撅得老高的嘴,一边是爱妹如命的那个人,要是处不好,两边不讨好。

       毕竟她哥...... 

       叶修盯着前座上的人背后一小摊汗渍走神,白色布料在汗水润滋下终于缴械,隐约映出属于那人自己的肤色来。

       他一边想着这靠窗最后一排的位子实在是个风水宝地,和所有动漫主角一样“遗世独立”又很安全——在一个所有人都低着头的班级回头看某个人的动静不言而喻;一边又在心里合计着,也许换个角度就能看见那人清秀瘦削的下颌,脉络分明的指骨,还有那双清透的、一览无余的眼睛......

       猛不然地,自己眼前突然闪出一只手,在前面的位子上虚抓了什么又狠狠地往自己眼睛里一丢,他眨眨眼,顺着手收回的方向望去,凝起的目光又懒懒散散地散开。 

       “干什么?”一转眼,同桌带着意味深长笑容的脸就撞入眼底。

       “给你把眼珠子安回去” 

       叶修一愣,又紧接着懒懒笑开。如果不是自己有意隐瞒,那几个有机会知道的都迟早会知道,除了...

       “你他妈别笑这么恶心行不?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懂什么,哥这是守株待兔,迟早的事。”

       “啧...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就笑笑关爱傻逼。”

       “说什么呢你们,嘀嘀咕咕的”话题的另一当事人终于被后方不大不小的声响惊动转过身来,适时地插入打断了这场迟早衍伸成嘴炮对轰的战役。

       “我们在说他家人帮他去九华山祈福的事”几分被发现的紧张竟让叶修面不改色地把谎撒得张口就来。身边同桌看着他变色龙般态度拐弯,默默地在心里为不知所以的少年点起了蜡烛。沐秋啊,心脏是真脏不过这人啊,你自求多福吧。

       “......”

       你们家都去九华山拜孔子庙的哈?望着那只被叶修捏在手里胡说八道的涂卡笔上斗大的“孔庙祈福”几个红字,苏沐秋实力白眼。

       “话说沐秋你家里呢?”终于回了神想把话圆回来的同桌刚一开口就被叶修掐得一个激灵,这才想起苏沐秋的家世,懊恼地要扇自己的嘴。

       但苏沐秋果然是没有什么反应的,“我这边走不开,哪儿来的那种闲工夫,况且,我们家遗传,沐橙也是不信的,还不如多赚点钱来得实在。” 

       “......”  

       “你们怎么了?”  

       “没...”担心说错话了的我果然是傻逼鉴定完毕。

       “哎但是沐秋啊,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高考当前,无论平时多么游刃有余的人也会失了分寸,变得患得患失起来。这大概就是高考的魔咒,能让人陷入固步自封的迷宫里,再也寻不到出口。

       “有什么可担心的,再不济,我们家还有沐橙呢。”风蹭过窗帘的一角摩挲着少年浅色的发梢,窗外嘈杂的声响也似乎有一霎的停顿,混沌的光圈里只有那人笑得眉目弯弯,仿佛面临的不是抉择,而是必须要走的路。

       “大不了从头再来就是了。” 

       光影匍匐,叶修一瞬间竟看不清少年浅色的眼睛里晃着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确实有什么沉淀并静默在那里,而他今后也会一直记得,那是能让他十八年来从来对所有事无所谓的心里第一次燃起名为斗志的东西。 


〉〉〉


       “呼吸正常,心跳正常,各项特征值稳定,但由于头部创伤虽不严重但伤在要害,什么时候醒过来还没有定数。” 

       “啊嗯,知道了,请您先出去吧。”  

       门被径直带上,两年多的医患属关系或许已经让他们有些了解这个有些怪异的患者家属。 

       从不向主治医生们主动询问患者情况,也从不表现出焦急或其他极端的情绪。每次来探病除了必要的动作外,不动也不说话,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第一次见他这样时,前来换针的小护士直接吓得摔翻了托盘。

       这的确为医院省了不少麻烦,因为有的时候,不刁难就已经是一种最好的配合。但对待这样的家属确实令他们有些手足无措,因为这位家属似乎不期待从他们这里获得些什么,无论是安抚,宽慰,还是建议,他似乎有自己的判断方式,或许也可以称之为莫名的自信。

       至于那自信是什么,缘何而来,就只有本人才知道了。 


       叶修听着身后的门锁发出“咔哒”的声响,这片狭小的区域里终于只听得见两道呼吸。一深一浅,平和地交错着。

       他抬起腿,向那张在单人病房里略显单薄的病床走去。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么了无生气。

       然后,他坐下了。

       他闭上眼睛,什么也没有去想。只是在这个人身边,他似乎就止不住地想起那些也不算很久以前的一些事,一些人。

       想起那条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想起那条今后也可能一直要走的夜行路。

       也只有在他们单独相处时,他才能放任自己,被恐惧、不安所淹没,再被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平和的眉眼一点点抚平心里张牙舞爪翻卷开来的狰狞口子。

       正如他固执地不去听那些虚伪的安慰,好像这样就能说服自己那人一定会如约而至。但在最确信无疑的角落里,也会有无法被普及的恐惧和动摇。         


       “有些事情是不能从头再来的,你知不知道啊,苏沐秋。”  

       “你知不知道啊”

【修伞叶苏/肉】愿望

*占tag抱歉
*我就知道来不及
*梦境梗,如有撞梗请自动无视
*有肉,全程默片(我就是想让你们来一发
*不虐不虐不虐,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作着挂科的大死来放肉,叶神我够不够意思(虽然拜你好像也没用
*本来是准备作为一个系列的楔子,爆了字数又没什么可贡献的,不过会有下文,应该(望天
*如果都没问题,那么....走你。


〉〉〉


对一上来就是



    “叮”    

    放在床头的手机及时地扰了欢梦,也截断了那人的未尽之语。叶修从没这般恨过不解风情这四个字,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从席梦思上坐起。 

    屋外的天黑得也不知什么时辰了,但脑袋里打桩般的轰鸣无不彰示着这一场闹得有多大。

    自己本不是会过生日的人,小的时候也多是跟叶秋两个人过。一个帮另一个拿趟外卖,午饭晚饭,轮着来,便算是互过了生日。再大些,遇到那两个人后,就更惨,小丫头一年过三个生日,用某人的话说:“你身上吃喝拉撒用住哪个不是我们的?还嫌蹭得不够多么?”

    听到这种话,他也只能摸着鼻子把小丫头伺候服帖。不过说是伺候小丫头,还不是一起伺候两兄妹,瞧某人使唤自己时小丫头一脸“哥哥最大”的无辜样。

    当年的小丫头,“一橙当关,万夫莫开”的挡酒样还是令不少人大开眼界,黄少天一边“女中豪杰啊,学着点”地挤兑自己,一边向他们队长身后缩的认怂样还历历在目。

    这么多年了,这把别人的生日当成自己的过还真一点变化都没有。自顾自地请了些杂七杂八的人,又自顾自地喝得旁若无人。

    其实他是有点能明白苏沐橙的意思的。

    “愿望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这句附在被几个人勾住灌酒的一张自己的表情包后面的话也一样。

    手机上的蓝光在不开灯的夜里格外晃眼,就像很多年前晃在某个人脸上的一样。

    “生日快乐。”

    那个眼睛完全没离开过面前的电脑,上一秒还盯着屏幕上的“荣耀”爆了句粗口的人突然对你这么说,你懵不懵?

    不过他是叶修。

    “这么敷衍?没点实际表示的?”

    “你想怎么表示?麻辣烫的汤包你喝到饱够不够?” 少年的侧脸隐在屏幕的白光中,模糊不清,但嘴角挂起的笑意却清晰地一眼就能印入眼底。

    “算了,谅你也不敢。”

    “啧,少年人你很狂嘛...”

    “哈!荣耀!”

    “什么?!叶修你能要点脸吗!”

    “哎真不好意思,本能了。”

    “好哇!来日方长,叶修你个脸T洗干净脖子给哥等着!”

    他看着气到磨牙的某人,情不自禁地低低笑开。

    来。日。方。长。


    叶修放下手机,走到电脑桌前。

    手指滑过显示器,鼠标,来到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红木的相框反扣在桌上,和桌面的颜色融为一体。

    这么多年了,他没有一次翻开过。所以它就在那里静默了十年,不曾靠近,也没有远离。

    即便十年漫漫,有些伤疤也还是不敢揭开。

    不过,如果是今天的话...


    相框里的人带着点青涩,却又坦然而温暖的笑容与记忆里的一点点重合,连同那纵容的目光也一如昨日,仿佛无声的允诺。

    他轻轻吻上。

    “谢谢。” 


    念念不忘,终有回响。